第408章 季風(一)(2/2)
理察·邁爾豪斯靜靜佇立在黑暗中,沒有一絲聲響。
而邁爾豪斯夫人的質問還沒有結束:「你難道是後悔了?」
「不。我沒有。」理察·邁爾豪斯打破沉默:「我從沒有一絲後悔。」
「那你是愧疚了嗎?害怕了嗎?是你的胸膛被內疚填滿了嗎?還是對未來的不安和恐懼阻擋在你的身前?」
理察·邁爾豪斯陷入沉默。
「你難道忘記了我們的毒誓嗎?!」克萊爾·邁爾豪斯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激烈的情緒甚至扭曲了她精緻的五官:
「決不讓虛偽的道德束縛我們!」
「如果需要耍弄機詐,那就去使用陰謀詭計。」
「如果需要不擇手段,那就堅決地不擇手段。」
「我們決不讓虛偽的道德約束我們。如果實現我們的目的需要『惡』,那我們就選擇惡!用最殘忍的惡念灌注我們的全身,決不讓悔恨通過我們的心頭,不讓天性中的惻隱動搖我們狠毒的決意。」
「如果有必要,那麼即使是像母親殺死孩子、兒子弒殺媽媽一樣的事情,也毫不猶豫地下手。」
「我們絕不自欺欺人,絕不給自己找任何虛偽的藉口開脫,用高尚的理由粉飾我們的目的。我們早就定下了目標,我們要權力,更多的權力,先是聯省,然後是維內塔,最後是整個塞納斯聯盟!我們將執掌這片土地的權柄,被千百代的後世所銘記和崇拜!這些你難道都忘記了嗎?」
理察·邁爾豪斯靜靜地聽罷,深深吸氣又呼氣,語氣變得威嚴而平穩:「我當然沒有忘記。」
邁爾豪斯夫人聽出了丈夫聲音中的變化,也長長吸氣又呼氣,語氣一轉,如同換了個人,聲音變得溫柔又文靜。
她伸出手,輕輕拂過丈夫的額角,頭顱貼在丈夫的胸膛:「那就趕快換上你最好的紫袍,帶上你最真誠的笑容,奸詐的心必須罩上虛偽的笑臉。千萬別忘記了,先穩住外邊的那些軍官——現在我們還用得著他們,而他們卻把我們當成傀儡和蠢貨,這很好。」
「可惜,你不是男人。」理察·邁爾豪斯像是在做判決似的:「否則你會成就比我所能成就的更偉大的事業。」
「可惜我不是男人。」克萊爾·邁爾豪斯抬起頭,倒退幾步重新點燃蠟燭,為丈夫撫平衣領的折皺:「萬幸我還有你。」
理察·邁爾豪斯注視他遠比自己美貌、光彩奪人的妻子,陰沉冷淡的眼神里突然罕見地流露出一絲傷感,如同鋼鐵鑄造的人偶擁有了情緒,他輕輕嘆息:「你應該給我一個兒子……你的勇敢和堅定只應該鑄造一些剛強的男性。」
克萊爾·邁爾豪斯的動作一滯,她的精巧的鼻尖微微抽動了幾下,很快又恢復平靜。
邁爾豪斯夫人轉過身去,幹練地整理儀容,款款走向門外:「時間要到了,不要讓聯盟代表和使節們久等。」
當邁爾豪斯夫人的纖指搭在門把手上的時候,一個平靜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親愛的,就算註定墮入地獄,我們也一起。」
克萊爾·邁爾豪斯站在門旁,微微轉頭,露給丈夫一個無可挑剔的側顏,輕輕頷首。然後,她推門走出更衣室。
一名氣質剛毅、身材高大的青年尉官手扶佩劍,守在門旁。
「弗利茨上尉。」邁爾豪斯夫人露出親切而溫暖的笑容,屈膝向青年尉官行禮。
青年尉官拘謹地點頭回禮:「夫人。」
邁爾豪斯夫人恬靜地笑著,無數年輕男子曾因這攝人心魄的笑顏拜倒在克萊爾·邁爾豪斯的石榴裙下。
她動作自然地站在離青年尉官更近的位置,讓後者幾近能感受到她呼出的熱氣,卻又保持著不可輕辱的距離和儀態:「您不必這樣約束,您是結束萊昂內爾派亂政的英雄,聯省共和國的每個公民都應該感謝你,上尉……不,或者應該叫少校?」
青年尉官——來自約斯的弗利茨——嘴角扯動了一下,顯然並沒有因為美艷夫人的親近與恭維感到任何欣喜。
邁爾豪斯夫人不可察覺地微蹙眉心,但是還沒等她再說什麼,一名風塵僕僕的校官大步流星走到更衣室門前。
校官穿著聯省面料的軍服,馬靴和褲子上的泥點還沒幹,顯然剛剛經歷了一次快馬疾馳。
弗利茨上尉立刻抬手敬禮。
而校官顯然顧不上禮儀,匆匆點了點頭,又朝著邁爾豪斯夫人點了點頭,直截了當地問:「邁爾豪斯閣下呢?」
「在更衣室裡面。」
校官聞言,直接就要推門,卻被弗利茨伸手攔住。
「你幹什麼?!」校官瞪起了眼睛。
弗利茨避開校官直視的目光,但還是攔在校官身前。
「我的丈夫每次出席重要場合前都會虔誠禱告。」邁爾豪斯夫人恰到好處地出面為上尉解圍,伸手輕輕搭住校官小臂:「是他不允許任何人進去打攪他。」
脾氣再壞的軍官面對這樣一位美貌嬌小的夫人,也發不出火來。
校官跺了一下腳,舔了舔嘴唇,急切地說:「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向邁爾豪斯閣下報告。」
話音剛落,更衣室的門被推開。
身著紫袍的理察·邁爾豪斯昂首闊步走出更衣室。人靠衣裝,其貌不揚的邁爾豪斯穿上屬於聯省元首的華貴紫袍之後,也顯得威嚴而不可侵犯。
等候在走廊另一側的隨員立刻靠了過來。
「閣下!」校官搶著開口:「請允許我與您單獨……」
理察·邁爾豪斯瞥了一眼校官:「你現在就可以說。」
「可是。」
理察·邁爾豪斯又瞥了一眼校官。
校官微微一怔,還是咬著牙開口:「閣下,鋼堡的情報是蒙塔盟友主動提供的,但他們提供情報的前提條件是不希望我們泄露情報來源。如果您要公布這份情報,請務必對情報來源進行混淆。」
說罷,校官從懷中拿出一份卷宗,呈給臨時議長:「您所需要的一切信息都在這份……」
理察·邁爾豪斯嚴肅地聽完,接過卷宗,掃過一遍之後,將卷宗遞給隨員:「我知道了。」
校官還想再說什麼,但時間不等人,理察·邁爾豪斯微微一抬手:「去主會場。」
隨即,新晉聯省最高議會議長帶領著隨員和護衛走向主會場的主席台。
弗利茨上尉處於一行人最後面的位置。
走過以刺繡掛毯裝點的長廊,感受著兩側投向自己的夾雜著好奇和敬畏的目光,在名為約斯的小村莊出生的弗利茨上尉突然生出一股濃重的不適感和不真實感。
注視著身著紫袍的最高議長閣下走上演講台,弗利茨上尉的思緒也回到四天前,回到了那個讓圭土城時隔二十年再次流血的日子。
[我回來了][真的很抱歉]
[如果說三月份是因為不可抗力,沒有時間、更不可能分出精力寫小說的話,四月份的荒廢就存粹是我的個人問題]
[荒廢一個月之後,再回到熟悉的電腦面前,突然感覺腦袋空空。每天也在寫,卻沒法集中注意力,總是被各種各樣的事情分散精力……]
[打住!以上總總都是藉口,想找藉口怎麼會找不出來呢?]
[所以就不找藉口了,先更新一張,證明尹紫電還活著,他還在寫這個故事,而且會把這個故事寫下去,寫到結束]
[以及……今天(20220411)還有更新!]
[再以及……為了彌補這段時間的荒廢,開始放出《納瓦雷小姐的畫冊》]
[《納瓦雷小姐的畫冊》,設定上是安娜的作品集,包括草稿和上色成品,本章彩蛋章里的是《溫特斯禮服全身像》]
[《溫特斯禮服全身像》經歷了42版修改(沒錯,42版),(對於折磨畫師的行為我深表歉意),最後的成品還是和草稿有微妙的差別,但是請相信我,這已經是修改到我都不好意思再和畫師提要求的版本了]
[《溫特斯禮服全身像》的缺點?我覺得是缺少銳利的殺氣,他的目光很堅定,顯示在審視某人,卻又帶著些憐憫]
[不過我覺得這倒正好契合《納瓦雷畫冊》的設定,畢竟安娜眼裡的溫特斯絕不會是血狼的樣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