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群山迴響(上)(2/2)
溫特斯禮節性地問道:「您似乎對採礦很了解?」
「我的父親、祖父都是礦工。」塞爾維特的回答風輕雲淡:「我父親為理查皇帝打仗時失去了半個腳掌,被迫離開軍隊。理查皇帝發給他的撫恤不足以清償他的債務,他和我的祖父不得不賣掉僅有的一小塊土地,從紐沙爾州遷居到索林根州,靠下井採礦養家餬口。」
溫特斯輕輕點頭,不發言地聽著。
「我的故事其實無關緊要。」塞爾維特停下腳步,注視著前方的玫瑰河:
「我想問您的是,為什麼偏偏是鋼堡?
論自然稟賦,鋼堡雖然擁有玫瑰河水力,但是紅石鎮離礦井更近。蒙塔也不止有鋼堡一地有鐵礦。為什麼偏偏是鋼堡崛起成為鋼堡?
曾經擁有鐵礦的紅石鎮,如今只是鋼堡的附庸。紅石鎮沒有一座冶鐵爐,甚至那些礦井的產權都在鋼堡的鐵匠行會手上。鋼堡鐵匠可以享受冶鐵行業帶來的財富,而紅石鎮的礦工只能在泥水裡辛苦勞作。為什麼?」
溫特斯想起鋼堡市民口口相傳的「大聖若瑟走進作坊,親口許諾鐵匠們繁榮和興旺」的故事。
對於這個故事的真實性,鋼堡人從不懷疑。他們不僅講給孩子們聽,還將大聖若瑟奉為鋼堡的主保聖人,並將「大聖若瑟走進作坊」那一幕裝飾在城市的每個重要場合。
「可能是神的恩賜。」溫特斯說了一個總是正確的答案。
「錯!」塞爾維特斬釘截鐵地說:「只有那些不知道自己為何成功的人,才會用命運和神恩來麻痹理性。我不否認命運的無常,但是將一切歸功於神明,無疑是對人的侮辱。」
溫特斯不由得對議員先生高看三分,他微微頷首,請議員先生繼續往下說。
「答案很簡單。」塞爾維特踩了踩地面:「就在你腳下。」
溫特斯挑起眉梢:「路?」
「對,路。鋼堡就是靠修路擊敗了紅石鎮。」
「還請詳說。」
塞爾維特拄著手杖,語氣平穩:「在群山之國,修路是一件堪比修教堂的神聖事業。您可知是為什麼?」
溫特斯不假思索地回答:「成本太高。」
「對,因為修路太貴,所以往往都是多方集資才能開工。既然花了錢,出資人自然想索取回報。因此蒙塔到處都是收取過路費的關卡,甚至許多城鎮的議會都是靠過路費維持。」
雖然塞爾維特議員的口吻對於設卡收費很反感,但是溫特斯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因為不僅是蒙塔,其他共和國也一樣到處都是路卡,維內塔人甚至戲稱,金碧輝煌的陸軍總部就是用過路費建成的。
「誰修路,誰收錢。」溫特斯開口說道:「合情合理。」
「沒錯,合情合理。」塞爾維特望向群山,有些懷念地說:「但是鋼堡鐵匠行會的高明之處在於,他們修了路,並且決定不收任何過路費。」
「虧本生意。」
「的確是虧本生意,但在用所有人的錢把生意里最虧本的部分做了以後,剩下的就都是盈利。如此一來,即使繞遠,節省出的過路費也足以覆蓋鋼堡鐵料和紅石鎮鐵料的成本差距。
雖然修路是虧本買賣,但鋼堡就是靠著虧本生意擠垮、吞併了紅石鎮的冶鐵產業,由此興盛。之後鋼堡又繼續修築、購買道路,直至今天,進出索林根州的車隊都是不需要繳納過路費的。」
「既然紅石鎮掌握著鐵礦石,那麼他們應該不缺乏對付鋼堡的手段,怎麼會如此輕易輸掉?」
大概是很少一口氣說這麼多的話,塞爾維特的嗓音都變得有些沙啞:「因為他們的利益並不統一,他們沒有一個像鋼堡這樣的,能夠承受短期的虧損,將希望放在長遠的鐵匠行會。所以他們被各個擊破。」
溫特斯咀嚼著塞爾維特的話:「用所有人的錢,做生意里最虧本的地方?」
「修路是如此,開鑿伍珀運河也是如此。既然是所有人的錢,花在能夠讓所有人都受益的事情上,有什麼不對嗎?」
「對,沒什麼不對的。」溫特斯抱起胳膊,突然露出些許笑意:「可是您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
殘存的牆基在風中嗚咽著,教堂卻莫名變得更加寂靜。
「你贏了,格拉納希男爵。」塞爾維特背過身,看著被火焚燒之後的祭壇,落寞地開口:
「鋼堡已經不再是曾經的鋼堡。沒人支持我的救濟方案。擁有這座城市的人不願意把錢花在讓所有人都能受益的事情上。我只能依靠你的黃金和白銀推動重建計劃,即使我知道你的身份有問題,我也只能視而不見,默許他們對你出售軍械。」
「所以,這次是你贏了,你逐個擊破了我們。」塞爾維特轉回身,向溫特斯伸出手:「享受你的勝利吧,男爵閣下。」
溫特斯沉穩地握住塞爾維特議員的手,晃了晃。
塞爾維特想抽走右手,然而無論他怎麼用力,他的右手都被年輕的男爵牢牢握著。
「議員閣下,你是否考慮過另一種合作方式。」溫特斯放慢語速:「一種讓我們和你們都能成為贏家的方式。」
「什麼方式?」塞爾維特不再試圖抽走手,反而眯起眼睛,審慎地注視著溫特斯。
「何必把我們之間的關係局限於買與賣?」溫特斯停頓片刻,眼睛散發著光芒:「你們有沒有考慮過……投資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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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今天就把蒙塔故事線收尾,感覺結尾和「辭舊迎新」特別搭配,結果……結果……(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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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