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工場(2/2)
聽到溫特斯的話,伊萬目光呆滯,四肢僵硬,如同靈魂被擊碎。
「你們夫妻到底是有什麼毛病?」溫特斯支著下巴,饒有興致地問:「我聽說你每逢酗酒必打老婆,打得街對面鄰居都能聽到。就這樣,你夫人還不離不棄的。而這樣好的老婆,你又隔三岔五就要打。到底你中了邪,還是她中了邪?」
伊萬深深地垂下頭。
溫特斯轉身看向薩木金:「這是你們帕拉圖人的什麼特殊風俗嗎?酗酒、打老婆、對方還要尋死覓活地救?」
「您怎麼能用『你們』呢?」薩木金委屈極了:「我家也是十年前才遷過來的呀!」
「行吧。」溫特斯笑著從桌上拿起一張紙,對著囚犯敲了敲:「這是第一份赦免名單,裡面原來沒有你。按我的想法,就該繼續關著你,什麼時候干夠工時,什麼時候放你走。」
伊萬想咽唾沫,但他嘴裡發乾。
「但薩木金說你挺勤快的,態度不錯。」溫特斯拿起羽毛筆,在名單的最後面草草寫下囚犯的名字,冷淡地說:「也是看在你夫人請願的份上——你自由了。」
伊萬還是僵硬地站在原地。
「還站著幹什麼?」溫特斯劍眉輕挑:「走吧!」
薩木金站起身,拍了拍伊萬的肩膀,把後者送到門外,對後者說:「赦免的事情明天會正式宣布,到時候有馬車拉你們回熱沃丹。」
伊萬感激地點頭。
「去吧。」薩木金擺了擺手:「收拾一下去吧。」
溫特斯注視著薩木金出門又回來,雖然他表情很平靜,心情卻有些波瀾。倒不是為那個囚犯,而是為薩木金。
薩木金·索普金是他的狼鎮舊部,是他最信任也是最得力的部下之一。他只有三十幾人的時候,薩木金就已經是十夫長,是他早挑選出的三名十夫長之一。
另外兩名十夫長是瓦希卡和塔馬斯,後者如今已是成為鐵峰郡步兵團的第一連長。
如果薩木金也去熱沃丹,那第一連長的位置應該是他的。但當時狼鎮有大批俘虜需要人控制,而薩木金是唯一有這個能力的人,他也一直負責管理囚犯。
所以薩木金便留在狼鎮,他錯過了熱沃丹之戰,錯過了錘堡之戰,也錯過了部隊整編。
對於薩木金,溫特斯很愧疚。
他回狼鎮有很多事想做,最初找燒磚匠肖恩、肖平兄弟的動機反而落到次要位置。
他想來看看巴德、他想把卡曼拐走、他想在狼鎮公審大本汀、他想找羅納德等人聊聊……以及,他要把薩木金帶到熱沃丹去。
「這種事情,我都見多了。」薩木金嘿嘿笑著走回來:「村里人都知道,夫妻打架若是上去勸,反而會被兩人一齊罵。您其實根本不用幫伊萬老婆說話。既然那婆娘找您請願,若被打死也是她活該。」
「她別來堵門就行。」溫特斯苦笑:「天天堵在駐屯所門口,搞得我都得翻牆走。」
薩木金大笑。
溫特斯看著薩木金,感慨道:「用幾十個人管幾百個人,還能有產出。這勞役營你管得真的很好……超出我想像的好。」
「胡亂瞎搞,您不責備我就好。」薩木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髮:「最近也有讓我頭疼的事,不知該怎麼辦。」
「什麼?」
「人太多。」薩木金指著監區,無奈地說:「已經有人開始拉幫結派——熱沃丹人、北八鎮還有南八鎮。上周剛鬥毆一次,我都懷疑是不是我讓他們吃的太飽了!」
「你能觸及到這點,就說明你比所有連長都強。」溫特斯已經不是滿意,而是驚喜,他有心提點薩木金:「我想起一件以前不懂、現在能看出一點眉目的事情。你知道海藍的碼頭嗎?」
溫特斯娓娓道來海藍碼頭上的蒙塔人、瓦恩人和帕拉圖人的競爭、傾軋和爭鬥。
薩木金仔細地聽著,反問:「您的意思是,碼頭工人更上面的人刻意把他們分成三伙,要他們互相鬥?所以我這裡也應該……」
溫特斯翻過紙,在背面畫出一個三角形:「不一定是『刻意』,更有可能是『放任』。海關不想直接管理全體碼頭工人,也不想看到碼頭工人抱成團。於是幫派和結社填補上了這個空間。」
說著,溫特斯把三角形分為三層,分別寫上海關、幫派和碼頭工人。
「這樣做,好處有什麼?」溫特斯引導著問。
薩木金咬著嘴唇:「呃……人斗人,管著容易?」
「壞處呢?」
「真正幹活的人少了。」薩木金苦思著:「還有……很危險。小團伙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失控。上周的鬥毆,打殘兩個,我又絞死兩個,一下子少了四個能幹活的人。」
「那你打算怎麼辦?」溫特斯放下筆。
「現在能管得過來,我覺得還是讓囚犯都明白到勞役營里只有一個拳頭的好。要是管不過來,我再想辦法分開他們。」
「很好,真的很好。」溫特斯端正坐姿,收起笑容,點名:「薩木金·索普金!」
薩木金就像坐在烙鐵上一樣猛地站起來:「到!」
「赦免俘虜,表面上是應熱沃丹和北八鎮的請願。」溫特斯一字一句說道:「實際上,我才不在乎什麼俘虜。我來這裡,是要把你解放出來!」
溫特斯從懷中取出一支鐵箭,語氣莊重:「一支鐵箭就是十支小箭,現在被稱為一個連,共計一百二十人。這支鐵箭——是你的。」
薩木金看著鐵箭,鼻子有些發酸。
「部隊已經編成,很難再直接融入進去。所以我打算另設一個憲兵連,你來當這個連長。」
「我……」薩木金有些哽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您還記著我,百夫長。」
「不,我現在不想讓你當憲兵連長了。」溫特斯手上猛一發力,鐵箭「砰」地崩斷。
溫特斯將斷箭拍在桌上:「一百二十人,太委屈你!我給你一千兩百人!」
「一千兩百?」薩木金呆住。
「就是一千兩百人。」溫特斯豪氣大笑:「但不是一千兩百士兵,而是一千兩百俘虜,來自沃涅郡的俘虜。熱沃丹無人,我不得不親自掌管大勞役營。可現在來看,你有資格扛起這個重擔。你的正式職務還是連長,但手下的人將是其他連長十倍。收拾行裝,後天跟我回熱沃丹!」
「那……那狼鎮的勞役營怎麼辦?」
「沒被赦免的都遷走,和你要接管的一千兩百俘虜並在一起。統統帶到鍛爐鄉去,那邊是部隊的駐地。」
「熱沃丹的軍官俘虜們,怎麼辦?」薩木金神色苦惱:「也帶到鍛爐鄉去嗎?是不是離熱沃丹太近了一些?」
提起這事溫特斯也頭疼:「他們還是繼續留在狼鎮,你分一些可靠人手給巴德中尉,讓巴德中尉先管著他們。」
薩木金抬手敬禮。
溫特斯嘆了口氣,他無意隱瞞真實想法:「一千兩百人,我不知道你能否管好這等規模的大勞役營。我要重新開採鐵峰礦、我要組織伐木隊。還有很多事都指望用這批俘虜來干。所以這個位置很重要,交給誰我都不放心。」
薩木金傾著身體,抿著嘴唇,眼神也很緊張。
「別繃著臉,這麼嚴肅幹嘛?」溫特斯輕鬆地笑著:「你跟我一路打過來,連你也怕我嗎?」
薩木金擠出一絲笑容,但是臉頰還是很僵硬。
「但我不可能什麼事情都親自來干,你早晚都要分擔我的責任。我覺得你已經可以去挑戰更重大的職責,你也是我的舊部里第一個承擔這種責任的人。放手去干,我來給你兜底。」
溫特斯隨手把兩截斷箭扔給薩木金,無奈地笑道:「要是在大勞役營幹得不好,你就去找個鐵匠把這支鐵箭拼上,回來繼續給我當憲兵連長。」
薩木金握著鐵箭,沉默許久,起身敬禮。
溫特斯也站起身,莊重回禮。
……
離開勞役營的時候,溫特斯一身輕鬆,他又了卻一樁心事。
他還沒來得及公審大本汀,也沒來得及和羅納德少校談談,但是這些都是小事情。
安排好薩木金的去處之後,溫特斯來狼鎮只剩下一件大事——把親愛的卡曼神父拐到熱沃丹去。
這件事,溫特斯一點也不著急,他甚至到現在還沒和卡曼單獨說上話。
因為他很清楚,想把卡曼拐到熱沃丹……哼,這件事的關鍵不在卡曼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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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役營擊潰狼鎮篾匠的過程,就是手工工場擊潰農村個體經營者的過程]
[不是工廠,離工業革命也還很遠]
[工場是指資本主義發展萌芽階段的大型手工作坊;工廠是指機器化生產的現代生產方式。]
[工業化的核心是動力來源的改變。以人力作為原動機,無論如何也不能稱之為「工業化」,只能叫手工業]
[至於流水線,真正的流水線是福特公司發明的。但是「分散生產」和「集中組裝」這個概念,很早就應用在造船業等產業上了]
[分工這個概念也不是工業化以後才出現的,手工工場就是多人分工的產物。秦朝和古羅馬就有手工工場,但它與工業也沒有任何關係]
【請允許作者舉例,威尼斯兵工廠16th開展的船舶舾裝作業:龍骨與船身在新兵工廠搭建完畢,順河而下至舊兵工廠,「按順序通過各個車間做相應組裝。先是索具,然後是儲物設施,再然後是刀劍,之後則是投射機和火炮……林林總總應有的一切皆先後被舾裝妥當」。這段描述完全是整車裝配線的感覺,但它不是工業,仍屬於手工業】
[《資本論》第一卷第十二章標題——分工和工場手工業,內容就是講手工工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