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食物(1/2)
得到「蒙塔涅匪幫」占領熱沃丹的消息,羅納德少校一點也不吃驚。
反倒是埃佩爾上尉幾近抓狂:「他到底想幹嘛?就憑他那點人馬,還真以為能守住熱沃丹?」
其他百夫長臉色也不好看。
「別管他,我們現在需要補給。」羅納德咬著菸斗,斗缽里卻是空空的。
兵貴神速,羅納德的兩個大隊輕裝出擊,除七天乾糧以外沒攜帶任何輜重。
他們甚至連帳篷也沒有,連羅納德晚上都是裹著斗篷睡覺。
能把部隊建制完整從熱沃丹帶到狼鎮,少校對他的百夫長們已經非常滿意。
但是根本不消敵人動手,一場大雨就能徹底摧毀這些新兵的士氣。
「我們再難,還能有蒙塔涅難?他都不怕,你們怕什麼?」羅納德忽地大笑:「繼續派人去熱沃丹偵查!大部隊先去小石鎮補給。再去聖克鎮。如果熱沃丹有機可乘,我們就直取熱沃丹。反之則繞路王橋鎮,去錘堡!」
錘堡,原是位於熱沃丹北面的堡壘,後逐漸發展為五十幾戶的小鎮。
這座小鎮向來是熱沃丹的門戶,控制著鐵峰郡主要進出通道。
「埃佩爾上尉。」
「在!」
羅納德重重下令:「帶你的百人隊,先行一步去錘堡。其他百人隊手上的乾糧儘量勻給埃佩爾。」
「是!」百夫長們精神一振。
「走!咱們去小石鎮!」羅納德大笑:「我倒要看看,這鐵峰郡究竟是誰的天下。」
……
稍晚些時候,皮埃爾也回到狼鎮。
溫特斯正在馬廄里幫著長生找奶——長生是頭生胎,博塔雲不僅奶水不夠,還不願帶駒。
聽聞皮埃爾帶回的口信,他也一點都不吃驚,只是問:「他倆向你解釋過原由嗎?」
「沒有。」皮埃爾騎了一天一夜馬,人都幾乎站不穩:「但是A先生和B先生都支持備用計劃。」
雖然帕拉圖和維內塔已經鬧得臉紅,而且帕拉圖內部也是一言難盡。
但是維內塔畢竟沒有正式介入帕拉圖內戰,為儘可能保密莫里茨和胡安的身份,溫特斯下令以A先生和B先生相稱。
「我知道了。」溫特斯雙手扶著長生的小腦瓜,向著皮埃爾點點頭:「你去休息,剩下的交給我。」
皮埃爾抬手敬禮,搖搖晃晃地離開馬廄。
長生又一次吃上奶,他拼命吮吸著母乳。
吃東西、長大,這是他的本能。
反過來說,不這樣做,他便會死。
長生是這樣,溫特斯的人也是如此。
見博塔雲不再像之前那樣抗拒,溫特斯緩緩鬆開雙手。
長生「吧嗒吧嗒」地吸著奶。
兩個作戰計劃各有利弊,熱沃丹當然好,能占據一座城市當然更好。
但是守不住怎麼辦?
新墾地行省的統治者,亞當斯將軍又會作何反應?
雖然新墾地軍團如今被紅薔薇和藍薔薇牽制,但是他們怎麼可能容忍一郡的失陷?
憑手上的兵力,能否擋住楓石城的雷霆一擊?
而A計劃很穩妥:逐步控制各村鎮,變熱沃丹為陸地上的孤島。
那是溫特斯更青睞的策略,也是他力主將[占領熱沃丹]放到備用方案的原因。
城市與鄉村互相依存,但終究還是城市需要鄉村更多一些。
城市需要物資、人力的輸入,一旦熱沃丹成為孤城,她將不攻自破。
不過計劃嘛,終究沒有變化快。
戰爭教會溫特斯一點:成敗有時不在於計劃多完美,而在於執行是否夠堅決。
莫里茨和胡安智力健全,他們的判斷必定有他們的考慮,溫特斯信任他們。
既然選定路線,走下去就好。
「不管前邊是什麼,總會有辦法的。」溫特斯摩挲著長生的細軟鬃毛,心想。
……
再一次遭逢兵災的狼鎮,再一次化為焦土。
廢墟之中,戰士們已是整裝待發。
溫特斯留在狼鎮的戰士全部是騎兵,包括他在內共計十八騎,人人雙馬甚至三馬。
安娜、斯佳麗和愛倫、凱薩琳等女士們都來到鎮中心送行。
一些住在附近的狼鎮人也自發趕來壯聲勢,甚至有三名比較富裕的自耕農騎著馬、背著標槍主動要幫忙。
巴德、安德烈和梅森不在,因為他們已經第一時間趕赴熱沃丹。
「對不起。」溫特斯對安娜滿是愧疚。
轉眼,又是分別。
安娜緊握著溫特斯的手。
那天晚上,她也隨著狼鎮人躲進森林,見證了人們對兵災的驚恐和無力,見證了狼鎮被沖天烈火吞噬,見證了人性中最好和最壞的部分。
她用力抱住溫特斯,墊著腳尖在愛人耳畔說:「去吧。這些木屋、教堂,它們沒有傷害任何人,他們卻把它毀掉,他們不該這樣做,他們也沒權力這樣做。不必擔心我,也不必擔心其他人,我們能照顧好自己。」
言罷,安娜輕吻溫特斯的臉頰,把溫特斯輕輕推開。
溫特斯最後看著安娜,仿佛想要把這一刻的她放進眼睛裡。
然後,他毅然決然地鬆開安娜的手。
「請放心,我會照顧好長生。」斯佳麗低聲說。
米切爾夫人挽著斯佳麗,向溫特斯輕輕頷首。
此情此景,凱薩琳也不再是往日的態度,她只是對溫特斯說:「你要活著,別扔下我姐姐一個人……別忘了,你還欠我家一千枚杜卡特。」
溫特斯一一謝過前來送行的狼鎮人,最後走到皮埃爾面前:「狼鎮就交給你了。」
「請放心。」皮埃爾的臉色還很蒼白,他抬手敬禮。
溫特斯點頭,踩蹬上馬。
他的目光一點點掃過已被燒成灰燼的鐵匠工坊、鋸木廠和教堂。
「終有一日,終有一日……終有一日我們將重建這一切。」溫特斯望著他的戰士們的眼睛,所有人都能清晰地聽到他冷峻卻堅定的聲音。
溫特斯從海因里希手中接過遍布血跡、彈痕和焦痕的軍旗:「但是現在,跟隨我,去奪回重建家園的權利!」
他猛拉韁繩,奔向戰場。
戰士們毫不猶豫,緊隨他而去。
……
……
羅納德少校的撤退之路異常艱辛。
在黑水鎮,他沒能獲取足夠的補給,在小石鎮也沒有。
黑水鎮和小石鎮雖然沒疏散,但是把糧食藏起來已經變成農民的習慣。
士兵還沒進村莊,他們早就跑得無影無蹤。
即便個別農民沒逃掉,抓來一問也是「沒有」、「不知道」、「俺們也在挨餓啊!大人」。
看著農民「憨厚老實」的面孔,羅納德下令用軍刀逼他們開口。
雪亮的鋼刀架在脖子上,剛才還堅稱沒糧食的農夫立刻乖乖交待糧窖位置。
但是也有農夫特別死硬,死硬到羅納德少校不禁懷疑對方真的沒糧食。
「不管他有沒有,只要不交代,就殺了!」亞當少尉的思路簡單粗暴:「得給其他農民看看下場。否則,他們全都會有學有樣!」
羅納德少校沉默不語。
「長官,這都什麼時候?您還在糾結是兵是匪?」見少校不回應,亞當少尉咬牙切齒道:「蒙塔涅進熱沃丹,我們不是匪,也是匪了!這事我去辦!您不用操心,也不用過問。」
亞當少尉說完提刀就走。
「站住!」羅納德少校喝住百夫長:「你是駐屯官?還是我是駐屯官?我說不行,就是不行!統統放了!一兩個死硬的農民,榨乾又能有多少糧食?」
「可是?」亞當少尉心有不甘。
「可是什麼?」羅納德少校瞪起眼睛:「服從命令!」
吃光在黑水鎮和小石鎮強征的數量可憐的食物,羅納德帶領八百餘名士兵踏上前往聖克鎮之路。
就是在聖克鎮和小石鎮之間的荒野里,溫特斯的騎隊追上了這支人困馬乏、飢腸轆轆的熱沃丹部隊。
熱沃丹的軍官和士兵也看到了溫特斯。
畢竟光沿著直線傳播,荒野里也沒什麼遮蔽物。
更主要的是,溫特斯根本沒有掩藏形跡的意願。
他孤身一騎,扛著一桿軍旗,站在一里外的山坡頂上,光明正大地監視熱沃丹部隊。
熱沃丹部隊走,他就走;
熱沃丹部隊停,他就停;
熱沃丹部隊休息,他也把軍旗插在地上,下馬吃乾糧。
這是明目張胆的侮辱和輕視。
「他要幹嘛?」亞當少尉勃然大怒:「想一個人把我們都殺光?」
「別理睬他,只管行軍。」羅納德少校平靜地解釋:「他在等天黑。能追上來的一定都是精騎,但數量不會多。晚上才是小股精銳騎兵大顯身手的時機。」
一名百夫長再也無法忍受這種公開羞辱,突然脫離隊伍,沖向路邊山坡上那個身影。
「費倫茨這個蠢貨!」羅納德少校勃然大怒:「把他給我拉回來!」
一名百夫長和另一名傳令騎兵聞言,立刻拍馬跟上費倫茨少尉。
怒火攻心的費倫茨少尉聽到背後傳來的呼喊聲和馬蹄聲,不理不睬,只是把戰馬催動的更快。
「什麼狗屁施法者!老子才不信邪!」怒不可遏的費倫茨大吼著,兩支簧輪槍分別插在他的馬鞍兩側槍袋中,都隨時可以擊發。
「來啊!蒙塔涅!」費倫茨咆哮如雷:「你要真有他們說得那麼厲害!就來試試我的兩桿槍!」
羅納德、亞當以及所有熱沃丹官兵,只看見費倫茨百夫長發狂般衝到山坡上那名騎馬者面前。
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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