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換日(2/2)
封建時代的帕拉圖,農奴、佃農乃至屬民必須到各地領主指定的磨坊去磨麵,並為此繳納不等的麵粉。
私藏磨盤是犯罪:首犯五鞭,再犯勞役,三犯砍胳膊;
偷造磨盤者,直接絞死。
減少的分量都作為「損耗」進入磨坊主的腰包,再流向領主的腰包。
改天換日,進入共和時代之後,[磨坊壟斷權]被視為封建遺毒而取締。
所以帕拉圖共和國改為對磨盤徵稅——每塊磨盤半年繳一次。
而且各地方嚴格限制允許製造磨盤的工匠數量,確保每塊磨盤都登記在案。
磨盤稅,是仍在為生存掙扎的人民最痛恨也是最無奈的稅。
宣布解除磨盤稅的巴德,笑容滿足而真誠。
稍後,他又宣布一件大事:
「本周末!」巴德的笑意愈發明朗:「駐屯所將在市廣場[公開審判]罪犯,希望諸位紳士做榜樣、做工作,讓每一位熱沃丹市民都來參加。」
市政委員們的笑容僵在臉上。
……
會議結束,市政委員們互相道別、各自回家。
但還沒過去半個小時,市區的十二個委員又重新在菸草商[普里斯金]家重逢。
眾人圍坐在老普里斯金身旁,你一言、我一語地講述今天的事情。
老普里斯金年紀六十有四,身子骨還很硬朗,原是熱沃丹最德高望重的市政委員。
只是他年初生過一場大病,便辭掉了市政委員的位置。
眾人本想推舉他二兒子小普里斯金接替,可老人家堅決不允,最後只得作罷。
辭掉市政委員的職務之後,老普里斯金的身體情況又逐漸好轉。
雖然已經卸任,但他還是市政委員會的主心骨,其他人有事都來找他商量。
「新來的那個叫巴德的小軍官。」鐵匠邵伊費勁地咽著唾沫,感慨道:「就像提著線一般擺弄我們,我們一會高興、一會害怕,完全被他牽著走。」
老普里斯金仔細地聽完講述,皺著眉頭問:「那位巴德中尉,每次都用[駐屯所]自稱?」
「是啊。」眾人點頭,有人訕笑道:「叛匪進城,自稱官軍,真是滑稽。」
眾人聞言鬨笑,屋裡滿是快活的空氣。
「糊塗!」老普里斯金一拍桌子,生氣呵斥:「他不當官軍,撕破臉皮當土匪,又搶又殺又抄家,就不滑稽了?你就高興了?」
說風涼話那人被嚇得一抖。
老普里斯金的眉頭舒展開:「他們不想當官軍,我們都得哄著他們當;現在他們想當官軍,我們更得捧場。生意照做、日子照過,有什麼不好?我們身家財產都在熱沃丹,你們難道還盼著他們大開殺戒?」
「那……那個什麼公審大會。」邵伊舔著嘴唇問:「咱們去參加嗎?他也不說審誰,就說要公審。」
「為什麼不去?不僅要去!還要帶人去,要熱熱鬧鬧的!」老普里斯金恨鐵不成鋼:「捧著!懂?把他們往高處架,架得越高越好。他們姿態越高,熱沃丹就越安全,我們就越安全。」
其他人聞言,默默點頭。
安靜了好一會,老普里斯金沉吟著問:「那位號稱[血狼]的首領,你們這次去,見沒見到?」
「沒有。」邵伊搖頭:「只在他入城時遠遠見到一次,騎著一匹高頭大馬,穿著軍官制服,也很年輕,但看起來蠻威嚴的。」
「他原來是狼屯鎮的駐鎮官?」
「據說是。」
「狼之血。」老普里斯金咀嚼著這個詞,問向眾人:「狼和血,都是大凶。誰知道他這個綽號是怎麼來的?」
「狼屯鎮唄。」有人想當然地說。
「不。」老普里斯金冷笑:「我覺得不止這麼簡單,他叫什麼來著?」
「姓蒙塔涅,叫什麼不知道。」另一個回答。
老普里斯金皺起眉頭:「蒙塔涅……這可不是帕拉圖人的姓氏。」
「可能外省人出身?」邵伊試探著問。
「去打聽打聽,但千萬小心。」老普里斯金叮囑道:「不要釋放惡意,我們只是好奇血狼這個綽號的來歷。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眾市政委員紛紛點頭。
老普里斯金想了想,又問:「你們去市政廳沒有見到他,那他現在在哪裡?」
「我知道。」邵伊搶著回答:「聽我小舅子說,那個叫血狼的上尉進城只待一小會。中午還沒過,他就又出了城。」
「出城了?」老普里斯金眉頭擰成一個結:「從哪邊出的城?」
「北門!」
……
溫特斯可不知道有人正在研究他。
進城不到一個小時,他就與安德烈和梅森學長帶領一隊騎兵再次出城。
騎隊帶著秘密武器趕往錘堡鎮,與胡安和莫里茨會合。
胡安和莫里茨正在圍困錘堡。
錘堡和錘堡鎮不能劃等號,錘堡專指鎮中心那座木堡。
「錘堡已經歸降」,其實是溫特斯為了打擊羅納德部隊的士氣隨口亂編,就和「十六鎮保護人」一樣。
他目前只是七鎮保護人,[鍛爐鄉]並未與他達成協議。
因為鍛爐鄉就在熱沃丹旁邊,溫特斯的胳膊伸不到那麼遠。
埃佩爾上尉克服艱難險阻,終於還是搶先一步占領錘堡——堂·胡安壓根不知道熱沃丹北邊還有這樣一座不起眼的小堡壘。
為隱藏行跡,他是走王橋鎮那條路過得聖喬治河。
錘堡雖小,而且還是木頭的,年久失修。
但它的的確確是一座堡壘,強攻得不償失。
所以此刻此刻,那個舉著一塊大門板靠近錘堡的男人,正是被老普里斯金念叨著的「血狼」。
「埃佩爾學長!」溫特斯喊道:「快出來投降!」
堡壘上沒有聲音。
「匪首羅納德已經投降!就剩你啦!」溫特斯從門板後伸手揮舞兩面旗幟:「這是他的軍旗,你看!」
「叮」的一聲,一支箭插進門板。
埃佩爾上尉探出腦袋,悲憤大吼:「我寧死也不降!」
「你放心!投降免死!」溫特斯回應道。
「[帕拉圖人最惡毒的髒話]!」埃佩爾上尉又射出一箭。
「你不投降,我可要放炮轟你了!」溫特斯繼續以理服人:「好好想想!別讓你的人給你陪葬!」
「你嚇唬誰?」埃佩爾上尉大罵:「熱沃丹都沒有大炮!你哪來的大炮?來!你轟死我!我就在等著你!」
「可以!」溫特斯扔掉門板,乾脆地轉身走人。
他這番態度,倒是令埃佩爾有些惴惴不安。
更不安的是埃佩爾的手下,他們從木牆縫隙里緊張地向外窺視。
「學長。」溫特斯回到梅森身旁:「埃佩爾要你轟他。」
「跟他廢什麼話?」戰場上的堂·胡安永遠異常暴躁:「轟他!兩炮下去,我保他投降!」
「能說服,還是不要用武力。」莫里茨嘆了口氣。
梅森學長倒是很謹慎:「我這個炮,只能打打霰彈,對木牆的毀傷效果其實不怎麼樣。」
「你他……」堂·胡安猛然意識到梅森是前輩,硬生生咽回髒話:「您壓根就不用裝炮彈!炮聲一響,裡面那些廢物就能嚇得尿褲子。關鍵是聲音要響!口徑要大!看起來要嚇人!」
「就是這樣。」溫特斯大笑:「我的話,可不是喊給埃佩爾學長聽,而是喊給錘堡里那些士兵聽。」
「那就試試。」梅森也笑道:「費大力氣帶過來,不弄出幾聲響也說不過去。」
他招呼安德烈:「來啊!把炮拉過來!」
安德烈聞言,掀開蒙布。
他和騎兵們催動戰馬,拖著四門黑洞洞的火炮緩緩靠近錘堡。
遠遠看上去,這四門火炮的口徑駭人至極,體型也大的可怕。
但是離近看就會露餡,因為它們是木頭的。
這就是溫特斯、梅森和安德烈從熱沃丹帶來的秘密武器,本來是準備在熱沃丹攻城戰最激烈的時候給守軍來一下子,沒想到守軍如此不禁打。
因為炮身是木頭的,所以很輕,能跟得上騎兵的行軍速度。
裝在馬車上,一路顛顛簸簸運過來。
梅森心心念著他的[馬拽火炮]構想,這次也算是小小地進行了一次實驗。
四門巨炮離錘堡越來越近。
為了更好地欺騙敵人,溫特斯還讓人給四門木炮刷上了黑漆。
加上臨時組裝的炮車,以及「兩匹挽馬裝出拼命拖拽大炮姿態」的移動方式,看上去倒真是像模像樣。
埃佩爾看見溫特斯的部下推出四門巨炮,不禁呆住。
但是他越看,越覺得對方的大炮古怪。
「操!」他破口大罵:「他詐我們!那他媽是木頭的!」
火炮轟鳴淹沒了他的罵聲。
四門木炮依次怒吼,只有一門裡面放了炮彈——秤砣、碎鐵以及其他破爛鐵器。
雖然鐵箍加固的木炮管被震出裂紋,還是頂住了內部的壓力。
火藥燃氣推動炮膛里容物噴射而出,飛向錘堡。
「炮彈」砸得錘堡外牆桌球作響、木屑橫飛。
雷霆般的咆哮穿透硝煙:「降!或是死!」
錘堡里的人撬開釘住大門的木板,連滾帶爬地跑出來:「投降!我們投降!饒命!」
埃佩爾絕望地拔出佩劍,想要自刎。
但是劍刃停在脖子上,怎麼也下不去手。越是猶豫,就越是下不去手。
他扔掉佩劍,坐在牆角,委屈地哭了出來。
[這章也有地圖]
[磨盤稅,在歷史上是真的存在過的。強迫農奴乃至屬民到指定磨坊磨麵,也是封建貴族幹過的事情]
[來晚了,抱歉。因為入城之後的劇情比較密集。整理敘事順序花了一些時間。現在的敘事順序,應該是最好的]
[這章也是大章,6700字,字數比較奇怪,因為情緒是在一起的,所以就不分開發了,謝謝大家]
[感謝書友們的收藏、閱讀、訂閱、推薦票、月票、打賞和評論,謝謝大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