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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豐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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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小獅子放肆大笑、前仰後合,險些倒栽下圍欄。

「你笑什麼?你懂種地?」溫特斯大怒。

「我還真懂。」小獅子眼睛彎得像月牙——有幾分他姐姐的模樣:「我在赤硫島上種過七年甘蔗。」

溫特斯的怒氣被頂回肺里,他已瀕臨吐血。

別說下田幹活,珂莎的寶貝外甥連花都沒種過。在去年來狼鎮以前,他甚至沒碰過犁。那個時候的他,只比認為「麵粉是從口袋裡長出來」的蠢蛋好上一點。

一旁的巴德晃著腿,悠然開口:「其實嘛,我對種地也是一竅不通。」

「嗯?!」

巴德理所當然地說:「我很小就進綠心修道院當僕從,一天農活都沒幹過。放羊、養馬我還懂一點,田裡的活我一無所知。」

溫特斯是真的快要吐血:「那你還說得頭頭是道?」

「我不懂。」巴德正色回答:「但是我會問。」

他指著遠處那位掌犁的敞衣老漢:「關於種田的一切知識,都是我向那位老人家學來的。而那位老人家認識你的時間,比認識我還久。」

溫特斯想起來這位曾在狼鎮廣場上,為他解釋「什麼是農時」的老人家。

一句話,溫特斯便明了巴德想說什麼,他也收斂喜怒,恢復正色。

「沒必要這樣嚴肅。」巴德笑道:「說實話,換別人來也不會比你做得更出色。我就是想隨便閒聊兩句,過去我們不也是一聊就能聊很久嗎?」

「好啊。」溫特斯笑著,但他其實有點難過,因他感覺與巴德生疏了。

小獅子也豎起耳朵聽著。

「你看,你不懂農活,這其實很正常。」巴德的語氣誠懇:「但是熱沃丹能連一個懂的人也沒有嗎?鍛爐鄉的鐵匠幾十年來都靠打造農具養家餬口,他們能不懂嗎?」

巴德越說越懇切:「可是呢?所有人都看著你把原料、人力和時間拿去造犁車,沒有一個人開口說『不對,你應該去造鍬鎬耙鏟這些小件農具』。沒有一個人。」

聽著巴德的聲音,溫特斯想起安娜對他說過的話語。

那日,安娜示意溫特斯送走鐵匠紹沙之後去找她。在花園裡,安娜也是認真地告訴他:「剛才你輕輕皺一下眉頭,那位鐵匠先生被嚇得發抖,你發現了嗎?他們已經夠害怕你了,不要讓他們更加害怕你。我不懂政治,但是如果商行的職員對僱主只有恐懼,生意是做不長久的。」

那時的溫特斯想向愛人解釋,他沒有動怒,也沒有想過恐嚇別人。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安娜卻搖頭,她用指尖輕撫愛人眉心的皺紋:「你只是不自覺的皺眉,我當然知道你不是要發火。但別人不知道,在外人——比如那位鐵匠先生看來,你就是在動怒。你看,你現在又不自覺地皺眉了。」

「我有嗎?」溫特斯訝然。

「有。而且即使你面無表情,看起來也是生氣的樣子。所以媽媽教我的第一課就是笑,一個好生意人永遠都要笑。」安娜笑著,輕輕扯起溫特斯的臉頰:「不許板著臉,不許皺眉,要笑!」

那時的溫特斯確實是在笑著,但此刻的溫特斯卻陷入沉默。

氣氛一點一點變冷,小獅子不由自主裹緊身上的衣服。

巴德耐心地等待著。

「巴德,你為什麼要這樣和我說呢?」溫特斯的眼神很痛苦:「你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和我說呢?」

「你難道不是應該狠狠捶我一拳,直截了當說『你現在就是倒行逆施也沒人敢糾正你!遲早要完』嗎?」溫特斯發自內心感到難過,他甚至有一種被背叛的憤怒。

這種情緒在他心中積壓已久:「我難道是什麼獨裁者或是暴君?你難道是我的封臣、我的下屬?你是我的同窗、我的朋友、我的浴血兄弟啊!連你也要拐彎抹角才能說這些話?這到底是怎麼了?你難道就這樣不信任我?一點點權力就能讓人變成這樣子?」

這原本應該只是一次朋友的勸誡,只劃開皮膚,不傷及血肉。巴德也不曾想過溫特斯會直接一斧劈開血肉、露出骨髓。

他眼裡閃著淚光,同樣痛苦地說:「溫特斯·蒙塔涅,我告訴你!你現在就是獨裁者!而獨裁者輕易就會變成暴君!再繼續下去,你就要在共和國里當皇帝了!我不阻攔你當皇帝!但是我不想看到你當皇帝!不僅是為你我的事業,更是為你著想!你明不明白?我簡直是心急如焚!」

溫特斯喘著粗氣,使勁一推小獅子:「你!走遠一點!」

小獅子乖乖離開。

溫特斯和巴德對視良久,兩人忽地大笑,笑中帶淚。

溫特斯擦著眼淚,無奈地問:「那怎麼辦呢?」

「我他媽要是知道,我不就直接辦了嗎?」巴德吸著鼻子,罕見罵髒話:「還用得著和你說這些。」

「既然有軍事保民官和保民官?」溫特斯笑著問:「是不是還得搞個元老院?總是頂著駐屯所的門牌,確實名不正、言不順。」

「得了吧。」巴德冷笑,沒好氣地說:「芝麻綠豆大的地方,窮的鳥不拉屎,也配組建元老院?是把十里八村的農夫找來當元老?還是把各鎮莊園主找來當元老?那不是自討苦吃?現在這樣挺好,決策容易,做事也容易。

皇帝、元老院,現在琢磨這些有什麼用?哪天軍團大兵一來,鐵峰郡說不得就要化為齏粉。真到那天,我就得跟你逃去維內塔做小買賣!」

巴德一錘定音:「走一步,看一步,飯還沒吃就想著拉屎,那能行嗎?新墾地軍團隨時都可能弄死咱們,先活下去,再說別的!」

「一言為定!要是哪天真的窮途末路,咱們又僥倖活下來,就跑回海藍做買賣去!」溫特斯大笑,他突然想起他的小母狼,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其實就算要做買賣,也輪不到咱倆……唉,其實我外祖父據說也是蠻有名氣的商人來著……」

「駐屯所這塊牌子,我看暫時還是繼續用。」巴德打斷溫特斯,他有太多事情要說:「掛著這塊牌子,大家名義上還能過得去。若是換牌子,就是逼著其他人重新宣誓效忠。恐怕很多人——特別是北八鎮,他們是不樂意。」

「那就繼續用。」溫特斯輕笑:「不過北八鎮好些個築塢砌壘、收斂流民的莊園主,我正在準備收拾他們。」

巴德緩緩說:「莊園主想要的是流民返鄉,繼續給他們當僱工、佃農。這與我們的需求有根本衝突。以前莊園主願意支持你,因為你能帶來秩序。當他們意識到我們在鑿他們的根基時,翻臉是遲早的。總得打殺一場,但能懷柔,還是儘可能懷柔的好。」

「我也捨不得打,打起來,瓶瓶罐罐都要砸碎。」溫特斯笑著躍下圍欄:「那位掌犁的老人家,我把他請到熱沃丹去怎麼樣?給我當個農業顧問。沒人敢教我,那我就多問嘛。」

「沒問題。」巴德也大笑:「我今天本來就是想和你說這事,誰讓你扯到暴君和獨裁者那裡去的?」

「這件事其實憋在我心底很久了。」溫特斯嘆了口氣,轉眼再次展露笑顏:「時候不早了,走!回米切爾莊園。吃晚餐去!」

「不……我就不去了。」巴德眼底浮現一絲愧疚:「米切爾夫人……她甚至幫我說服其他莊園主交出土地。她是真正高尚的好人,我不想見她。」

不遠處,小獅子等得不耐煩,嚷道:「說完沒有?走罷!餓啊!」

「那就也不去了。」溫特斯將巴德拉下圍欄:「去勞役營隨便吃點。」

後者苦笑著點點頭。

三人騎上馬,很快走遠了。

豐收農場的土地上,許許多多更加飢餓的人仍在辛苦勞作,期盼著未來的豐收。

[筆者也不懂種地……所以關於十六、十七世紀農民如何種地的描述來自技術史、影視作品和網上資料(捂臉)]

[時間來不及,所以是不做壟。就算時間來得及,那個時代種小麥像鐵峰郡這種土質也是不做壟。播種的方式也是撒播。點播用於豆子這種大粒作物,而現在常用的條播是1800年以後才推廣的]

[感謝書友們的收藏、閱讀、訂閱、推薦票、月票、打賞和評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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