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苦思(2/2)
「應該是偷得,或者搶得。」夏爾寬慰道。
皮埃爾從寨子裡出來,快步走回溫特斯身旁。
他嘴唇顫抖著,低聲說:「您……您過來看看吧……」
皮埃爾領著溫特斯走進寨子,在木寨的二層建築里,溫特斯看到十幾名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女人。
有的還活著,有的已經死了。
土匪不是強暴她們,土匪是在殘殺她們。
匪首用這種發泄獸慾的方式強迫所有匪徒「入伙」。
一個年紀很小的女孩,年紀還沒有艾拉和斯佳麗大,坐在房間的角落,雙手被捆在車輪上,頭低低地垂著。
身體下面的血把木樓板都染成了紅色。
民兵用他們的衣服蓋住女孩沾滿血污和泥污的赤裸身體,她已經死了。
一個女人還活著,當民兵試圖為她披上衣服時,她卻仿佛被極大地刺激到。
她拼命地向後躲,胡亂揮打著胳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
她已經瘋了。
驕傲、自滿、決鬥的興奮、勝利的喜悅……溫特斯的這些情緒霎那間蕩然無存。
他的心中只有悲涼、無力感,還有憤怒,能焚燒世界的怒火。
民兵們也都沉默地佇立著,緊緊攥著拳頭、牙齒咬得格格直響。
「把他們帶過來!」溫特斯劇烈地呼吸著,費力地說:「把她解下來。」
鼻青臉腫的匪徒們被帶到女孩面前。
不等溫特斯開口,一名乾瘦的匪徒猛地跪下,大聲求饒:「大人!都是錘頭和他的同夥逼我們幹的!我們不干,他們就要殺了我們!帕林就是被錘頭殺的!屍體就埋在寨子裡!」
溫特斯抽出瓦希卡的馬刀。
「真的!我們真的是被逼的!」乾瘦的匪徒鼻涕眼淚橫流,他撲向另一名酒糟鼻匪徒,大喊:「就是他!就是他!他是錘頭的同夥!還有他和他!」
溫特斯抓住酒糟鼻匪徒的頭髮,把他拖到女孩的屍體面前,讓他跪著。
酒糟鼻匪徒已經被嚇得癱軟,大小便也失禁了,他拼命哀求:「大人!饒命啊!發發慈悲吧!」
溫特斯把馬刀搭在酒糟鼻匪徒的脖子上。
民兵們都在等待那一刻。
溫特斯的動作停了下來,他鬆開酒糟鼻匪徒,把軍刀扔還給瓦希卡。
「謝謝!謝謝大人!」酒糟鼻匪徒也不管地上還有他的屎尿,拼命去親吻溫特斯的靴子:「我為您做牛做馬!我……」
溫特斯狠狠一腳,釘著鐵板的靴尖把酒糟鼻匪徒下頜擊得粉碎。
……
聖吉斯谷的打穀場變成了臨時的刑場。
村民們全都來了。
不分男人女人,人人面有悲戚。
失去女兒的父親和母親哭泣著、咒罵著,他們渴望著正義。
特殊時期,一切從簡。
指控、審判過後,便是處決。
酒糟鼻匪徒被捆在石碾盤上。
溫特斯是法官,也是劊子手。他親自行刑——這活兒別人也幹不了。
他高高舉起包鐵車輪,狠狠砸在酒糟鼻匪徒的左臂。
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聲音,酒糟鼻匪徒的左臂彎折成一個不自然的角度,骨茬露了出來。
血濺到溫特斯的手和臉頰上,他面無表情抬起車輪,又一次狠狠砸下。
左臂之後,依次是右臂、右腿和左腿。
旁觀這場處決的匪徒全都恐懼到失禁,有幾個匪徒跪在地上乾嘔著。
酒糟鼻匪徒還有一口氣,夏爾和皮埃爾把他從石碾盤上解下。
伴隨著慘叫聲和悶響,匪徒被活活釘在車輪上。
曾經有一名無辜的女孩死在這車輪上,如今殺害她的兇手之一也被綁在同一個車輪上。
酒糟鼻匪徒會被掛起來示眾,一直到死。
死後也會繼續被示眾,直至禿鷲烏鴉啄盡他的腐肉,直至他只剩下森森白骨。
這就是輪刑,最嚴厲酷烈的刑罰之一。
這種刑罰就算是專業的劊子手也不願意行刑,因為太殘酷。
依照新墾地法律,聚眾攔路劫掠,首犯輪刑、從犯絞死。
輪刑之後便是絞刑。
六名慣匪被吊在村口的歪脖子樹上,抽搐幾下就不動彈了。
三十三名裹挾的從犯被鞭刑。
行刑的民兵沒有一絲留力,二十鞭過後,有從犯被直接活活鞭死。
至於已經死掉的匪首「錘頭」,則被挫骨揚灰。
他會一直在地獄的烈火中煎熬,哪怕天使吹響世界末日的號角,他也不能從墳墓中爬起。
活下來的從犯,等待他們的將是苦役。
這場公開審判和處決很快落幕。
狼屯鎮民兵隊離開的時候,聖吉斯谷村長緊緊抓著溫特斯的手,老淚縱橫:「謝謝……謝謝……」
原本約定只給兩車小麥,聖吉斯谷村民又給裝了兩車燕麥和黑麥,還使勁多裝,盼著民兵隊多拿走一些。
「我……」溫特斯欲言又止,他從情感上沒法接收這些糧食,但他需要這些糧食。
他握著老村長的手,堅定地說:「如果以後還有這種事情,您就來找我,什麼也不需要給。」
……
溫特斯心情沉重地踏上返程之路。
與皮埃爾等舊部重逢之後,對他而言一切都很順利。
生活很艱苦。
半分小麥、兩份黑麥、一份燕麥的粗麵包都不能管飽——哪怕是在大荒原上,溫特斯都沒經歷過這種苦日子。
而且每天和部下有發不完的火——除了皮埃爾,其他人都是睜眼瞎,什麼都得他手把手地教。
但是溫特斯很快樂。
他的肉體很疲乏,他的精神很快樂。
在赤河部、在諸王堡、在米切爾莊園,他都有一種格格不入感。
他曾不止一次在夢中驚醒,他曾不止一次感覺在看不見的角落有敵人在埋伏。
回到軍隊的溫特斯卻如魚得水,他睡得踏實,他呼吸舒暢,他不再下意識地壓制情緒。
他大聲地笑,發起火能氣得死去活來。他想教訓誰,誰的褲子上就一定會多出一塊靴印。
他的部下並不對此感到意外,甚至因為他的性情更加尊敬、愛戴他。
殊不見瓦希卡被踢得最多、最狠,仍舊每天傻笑著往溫特斯面前湊。
溫特斯不僅很快樂,他甚至有了一些驕傲和自矜,他對他做到的一切很滿意。
他盡了身為駐鎮官的義務,他在一點一點重建狼鎮,他保護住了狼鎮的安寧——即便只是暫時。
「為什麼我要留在這裡?」他不止一次問過自己。
答案只有一個:「我意不平,我想守護一些東西,我想改變一些東西。」
但是改變到什麼程度、改變的範圍有多大,溫特斯沒能想清楚。
難不成要改變帕拉圖?一個人對抗一個國家?
「這太狂妄了。」溫特斯的理智告訴他,這是不會成功的。
所以他把目標定得儘可能小、儘可能實際:「我做不到很多事情,但我至少能保住狼鎮平安。」
然而聖吉斯谷的所見血淋淋地告訴溫特斯:「不夠。」
瑞德修士臨終時告誡他:「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
狼鎮,不夠。
世道壞了,老實的農民眨眼間就能變成最兇殘的暴徒。
如果熱沃丹乃至整個新墾地都在熊熊燃燒,小小的狼屯鎮又如何能獨存?
溫特斯意識到,他必須把目光放得更長遠一些。
他在思考。
(共計加更4章,目前4/4)
不知道書友們有沒有注意到。
在此之前,溫特斯對待慣匪的態度都是「埋了」。沒有審判,也沒有公示。
這是從他的角度出發,最簡便、最乾脆的處理方式。
聖吉斯谷是他第一次「明正典刑」處決土匪。
他的心態其實有了一些改變,所以他才沒有直接殺掉那個酒糟鼻。
殺了,他自己能痛快,但是不能這樣殺。因為他已經逐漸變為「公權力」,他必須負有了更多的責任,不能再自顧自痛快、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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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