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磨盤(1/2)
天上換了個太陽是什麼感覺?
答案很簡單:如果它和之前太陽的一樣,那就沒有感覺。
熱沃丹的市民們便是如此。
大家迷迷糊糊地看著有人出城、有人進城。
按照街頭巷尾流傳最廣、邏輯最嚴密的說法,事情的經過是這樣:
駐屯官出城剿匪,死了;
土匪進城,亂搶一通,亂了;
新來的上尉趕跑土匪,成為新駐屯官,好了。
「新駐屯所」刻意沒有去糾正這種認知,反而在強化它。
因為溫特斯對待熱沃丹的策略就是「不動」。
他能動用的只有四名正牌軍官——莫里茨和胡安並不歸他指揮。
而他手下能讀會寫的人,不超過兩打。
溫特斯很清楚,他沒有能力接管熱沃丹,他也沒有這個意願、更沒有這個必要。
他要的就是穩定,不添亂即可。
[原樣不動]的策略,缺點是「沒感覺」。
熱沃丹市民沒感覺,自然也不會對新來的政權產生任何認同。
麵包還得吃、工作還要干、店鋪還得開張。
以前什麼樣,現在還什麼樣,大家相安無事,繼續過日子罷了。
不僅熱沃丹的市民沒感覺,鐵峰郡十六個鎮也沒感覺。
南八鎮的農夫和鎮民還知道些消息,北八鎮甚至完全沒意識到熱沃丹已經換了新主人。
但是溫特斯在六人團里討論之後,決定還是要通知大家一聲。
……
鐵峰郡,清風鎮,石壁村。
三名騎兵風馳電掣般奔入村中心,為首的騎兵高舉一面綠色旗幟,意味著他帶來了重要的訊息。
按照熟悉的流程,三名騎兵先找到村長、敲鐘、聚集村民。
不少村民看見騎兵闖進村,已經躲進村落周圍的森林裡。
想把他們全都找回來,可需要一番精力。
為首的騎兵也不浪費這個時間。見村廣場來了幾十個人,他便找輛馬車站上去,向著石壁村的村民們宣讀告示。
讀畢,他把告示貼在村廣場的告示板上,隨即上馬走人,往下一個村莊去了。
騎兵離開之後,跑進森林的農民才陸陸續續回到村里。
他們聚集在村廣場,看著告示牌上的告示。
新貼上的告示尺寸特別大,一張紙就占了告示板的一半。
上面寫的每個字母也特別大,仿佛生怕閱讀者會看錯。
告示的右下角還有一個巨大的漆印,即便最愚魯的村民也明白這個漆印的意思:誰敢亂撕,誰就會被弄死。
村里僅有的幾名能讀的人擠到告示前面,眯著眼睛念給其他人聽。
……
溫特斯原本不打算寫告示,因為他覺得農夫們不能讀,寫了也沒用。
「你這就想錯了。」巴德笑著解釋道:「大部分農夫不能讀,但是村里總有能讀的人,他們可以念給其他人聽。印著教義的小傳單可是當年加萊文宗吸納信徒的重要手段之一。放心,他們能知道告示上寫的是什麼。」
於是溫特斯親自起草了一份告示。
巴德看過之後,笑得更加開心:「不能用這種文法,村莊裡是有識字的人,但他們也只是能看個大概。」
「我已經儘可能用簡單語法了。」
「寫告示可不是輕巧活,要按照八歲小孩也能聽懂的標準來寫。」巴德的笑容愈發多了起來:「要簡潔,必須抓住重點。否則不等聽完,前面的內容已經忘得乾淨。最好是還能押韻,像兒歌一樣朗朗上口。」
一旁的安德烈吭哧著說:「我想到一句好的。」
「什麼?」
安德烈清了清嗓子:「吃他娘!穿他娘!血狼來了不納糧!」
「不納糧!」溫特斯把草紙抓成一團狠狠砸向安德烈:「不納糧你吃什麼!」
「政治承諾嘛,不就是用來違背的?」安德烈滿不在乎道:「要是我們真能打下楓石城,還能有人敢來問我們為什麼要納糧?」
「好啦,你就別刺激他了。」巴德知道,問題其實是在「血狼」身上。
溫特斯很委屈,當真很委屈。
他從來沒有自稱過[血人]、[血狼],他也不是那類以恐怖綽號為傲的軍人。
但是不知為何,他的綽號一個比一個糟糕,而且越傳越廣、越傳越邪門。
斯派爾船長曾教訓他「要是不想一輩子跟著一個難聽綽號,就少幹這種渾事」。
這句話那時他沒往心裡去,現在追悔莫及。
就在他進城的第三天,熱沃丹各行會突然集體捐出一大筆獻金。
溫特斯最開始很高興,丟下城外的麻煩事,進城當面感謝各行會的會長。
直到其中一人說漏嘴,說這些都是「送給血狼大人」的錢。
聽到這話,溫特斯登時變了臉色。
說話那人膽子又太小,竟然被嚇到當場失禁。
最後還是巴德給「血狼大人」收拾爛攤子,事後又給溫特斯好一頓說教。
總而言之,溫特斯最不想聽到的就是「血狼」這個詞。
「不過這句宣傳語挺好。」巴德笑著接過紙筆:「就改成[吃他娘、穿他娘、今年秋天不納糧]吧。」
……
住在石壁村西頭的葉根尼「大眼」小心地在森林多待了一段時間。
確認舉著綠旗的騎兵沒有回來,他才走出林子,所以回村比較晚。
等他走到村廣場的時候,發現村民們都聚在廣場上,三五成群地閒聊著。
告示已經念完,而且還念了好幾遍。
「怎麼回事?都說啥了?」大眼葉根尼緊忙找到他的鄰居——漁夫兼農民[伊利亞]
「我也沒太聽明白。」漁夫伊利亞撓著後腦勺說:「好像是城裡的駐屯所換了個新老爺。」
「村長換了嗎?」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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