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圍攻(四十一)(1/2)
高亢的喝令聲此起彼伏,沉重的腳步聲匯成一股。
行走在隊伍最前方的旗手,驕傲地將飛翼雄獅軍旗高高舉起。
鐵峰郡團的五營步兵,昂首闊步開入戰場。
他們先是藉助車壘的掩護,由行軍縱隊展開為作戰橫隊,然後才繼續推進,直至山坡下。
以[堅貞]的標準來評判,對方的隊形變換還是難掩笨拙生澀,但這已經足夠引發「十二軍團」
的軍官們的重視。
因為按他們所知的情報,新墾地叛軍以緊急徵募的新兵—一俗稱壯丁一為主,訓練和裝備都很糟糕,以至於傾巢出動圍攻南方面軍的老弱病殘都不能取勝。
而眼前這群在敵前從容展開、結陣的叛軍,儼然是一支有模有樣的強兵。
大高地東北側的森林裡,也陸續有身著藍灰色軍服的叛軍士兵從樹叢中現身,如同是石縫裡滲出的水,乍看毫不起眼,可積少成多,不一會就匯成一汪清泉。
他們同樣在結陣。
「敵軍立足未穩!」銳氣十足的第九大隊大隊長簡·阿奎那少校主動請纓,「可以先發制人!
第九大隊來做先鋒!」
「先發制人?」阿爾達梅冷冷掃了一眼山坡後方,正在舔舐傷口的輔助騎兵們,又望了一眼山坡前方嚴陣以待的叛軍重騎兵,權衡利弊之後,他決定不放棄地形優勢,「怕不是要為敵所制。等叛軍自己攻上來吧,這麼大陣仗,總不會是來武裝遊行的。」
「一、二、三、四、五,」托馬斯·海默中校在高地邊緣梭巡,一面辨識旗幟,一面暗中計數,「一、二、三、四,一、二、三。」
把兩個方向上的叛軍都清點過一遍後,海默中校回到軍團長身旁,「大路上來的是鐵峰郡叛軍五個大隊,從樹林裡迂迴過來的,是白山郡叛軍四個大隊和雷群郡叛軍三個大隊。」
中校舔了舔嘴唇,「看規模,缺員不少,百人隊旗的數量,也有點不對,可能還有叛軍在路上。但看編制,圍攻諸王堡的叛軍,到齊了。」
阿爾達梅略一頷首。
托馬斯·海默還有話想說,但他明顯有些猶豫,天人交戰後,他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擔憂:「叛軍的精神頭有點不對,不像是士氣崩壞的樣子,應該是————早有準備。」
「我還沒瞎,」阿爾達梅面無表情地回答,「中校。」
托馬斯·海默低下頭,什麼也沒再說。
確實,山坡上每一個眼睛沒瞎、智力也正常的人,都已經能瞧出來了:
打過來的不是叛軍後衛——哪有這麼多人、這麼多旗的後衛?
來的是叛軍的大部隊,是叛軍全軍;
而且非常有可能,就是衝著[堅貞]來的!
范斯高·阿爾達梅掏出手帕,仔細擦拭掉胸前各勳章上的灰塵,然後催馬來到陣前,在士兵們面前緩緩走過,將高地上的五個大隊一一檢閱。
「先生們!我原本是想在銀魚渡,為諸君打一場痛快的殲滅戰的,」他的聲音響徹整座山崗,激情澎湃、鬥志昂揚,完全不似面對大隊長們時的冰冷、陰沉,「可現在來看,咱們只能在這塊小土包上,湊合著解決他們了!」
[堅貞]的士兵們搖晃長槍、拍打盾牌,回以低沉的呼聲。
「牢記你們的榮譽,堅守你們的陣地,一步也不要後退!記住!你們是堅貞」!是內德·史密斯的繼業者!是光榮的聯省軍人!屠夫在你們面前俯首!偽帝也在你們面前退避!沒人能壓垮聯省人的大方陣,偽帝不能!叛軍也不能!現在不能!以後同樣不能!」
[堅貞]再次回以呼聲。
「你們準備好了嗎?」
[堅貞]回以熱烈的歡呼。
「那就讓他們來吧!!!」范斯高·阿爾達梅拔出佩劍,吼出了那句內德·史密斯曾使用的口令,「方陣迎敵!!!」
山坡上的所有聯省士兵,齊聲吶喊。
[堅貞]的大隊長們相互對視了一眼,默默頷首道別,各自返回本陣。
從東北、東南兩個方向,叛軍已對十二軍團形成夾擊。
不過「堅貞」無所畏懼一因為方陣生來就是要被包圍的。
[三日前]
[預備軍官作戰會議]
自「蒙氏補習班」無疾而終後,這還是溫特斯第一次給人上課。
他專門找來了幾根葡萄藤鞭杖一沒這東西,蒙塔涅老師總覺得手裡少點什麼,心裡也空蕩蕩的。
「一言以蔽之,內德·史密斯軍事思想的核心,就是[在戰略上進攻,在戰術上防守]。」
「防守是比進攻更有力的作戰形式,一支提前設好陣地的軍隊,往往能頂住數倍於己方兵力的敵軍的圍攻;」
「反過來說,如果一支軍隊貿然進攻另一支兵力與己方相當、戰力與己方相近的敵軍,那他們肯定是要碰釘子的。」
「如果敵軍還占據著堅固堡壘,那下令進攻的指揮官,肯定也是個蠢蛋。」
副校長溫特斯講得興起,沒注意到旁聽的白山郡軍官和雷群郡軍官,表情都有些尷尬。
只有正校長約翰·傑士卡准將邊聽邊讚許地點頭,「目光如常」。
軍營里沒有教室,課堂就在露天開辦。
預備軍官們席地而坐,在無比簡陋的環境下,上他們註定一生都無法遺忘的一堂課。
「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進攻?」溫特斯看向預備軍官們,「誰能回答我?」
他自光掃過,所有學員都下意識低下了頭,連一向大膽包天的侯德爾都迴避了他的視線。
等了一下,見沒人回答,溫特斯也不浪費時間,直接給出答案:「因為進攻比防守更能掌握主動權,防守是消極的、被動的,只能等著別人來打你,被別人牽著鼻子走。進攻卻是積極的、主動的,能調動敵人,強迫敵人跟著你的指揮棒行動。」
「現在明白了嗎?」溫特斯用葡萄藤杆子敲了敲釘著地圖的木板,「為什麼老元帥要[在戰略上進攻,在戰術上防守]?」
「簡單來說,」他比了一個兇狠的割喉手勢,「和老元帥對陣,只要被他逮住機會,他就會一劍朝你的要害插過來,逼你格擋、逼你閃躲、逼你後退。
「他會在你不能受威脅的地方敲下釘子,讓你如鯁在喉、如芒在背,逼迫你不得不去主動進攻他,他則會設好陣地,讓你碰得頭破血流。」
「聽起來是不是很容易?」溫特斯微笑問,「甚至有些過於容易了?」
下一刻,他收起笑容,環視學員,重重地說,「可單單是攻敵所必救」這第一步,就不知有多少人,多少名將、多少君王栽在上面!」
[五克高地東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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