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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圍攻(三十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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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澤瑙爾已經失守了,」溫特斯重重敲向擺在桌上第二排第七、八、九張信箋。

梅森記得,那是三份不同來源的報告,都證實了巴澤瑙爾升起了濃煙。最壞的可能是城市已經被點燃了。

「但楓石城可沒那麼容易丟!」蓋薩立刻反擊。

溫特斯顯然為這場辯論做了充分的準備,「楓石城本身很堅固,但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假如楓石城裡某些見風使舵的蠢貨,誤判了局勢,動了歪心思,那楓石城就可能有危險。」

「不是還有斯庫爾那老鬼在?」蓋薩嚴厲呵斥,「別小瞧了斯庫爾·梅克倫!必要的時候,他也會毫不猶豫地下狠手的。」

「對這一點,我不懷疑,」溫特斯嘆了口氣,「只不過,對於必要的時候」的定義,斯庫爾將軍跟您、跟我,都不一樣。

「斯庫爾將軍只會等對方犯了錯,然後才會予以懲治。但眼下的情況是,如果等到對方犯了錯,那就已經晚了。」

「卡伊·莫爾蘭也會幫忙的。」蓋薩擺了擺手。

「難說,」溫特斯面無表情,「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他。」

「不管怎麼樣,卡伊·莫爾蘭終究和聯省佬不是一路人。」

「沒錯,但他肯定會趁機提條件、要權力。讓他拿到一個席位,已經夠危險了。他光棍一個都能給我們搞出這麼多麻煩,要是讓他再坐地起價,不知還要給我們添多少亂!」

一旁的梅森越聽越不對味,什麼時候輪到蓋薩·阿多尼斯給卡伊·莫爾蘭說好話,而溫特斯·蒙塔涅給後者潑髒水了?

「你小子他媽的!怎麼回事?」蓋薩被說急了,「怎麼淨說我的話?什麼時候,你這麼悲觀了?」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楓石城不僅是新墾地政治中心,還是經濟中心、補給中心。」溫特斯看向在場的其他軍官,「更重要的是,在場很多人的家眷,現在就在楓石城。所以楓石城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在爭取到在座軍官的默認後,溫特斯圖窮匕見,向蓋薩發難,「您應該儘快回楓石城坐鎮,確保後方無虞。這裡————交給我就好。」

「噢?」蓋薩緩緩站了起來,「政變?逼宮?要架空我?」他的目光剮過桌旁的部下們,「是不是還事先串聯了?合起伙來要趕我走?」

「是的,」溫特斯直接承認了。

「然後再由你來宣布撤軍?!」蓋薩「嘭」的一拳砸在會議桌上,聲音之大,把帳篷外面來來往往的文員和傳令兵都驚得停住了腳步。

「混帳!」蓋薩怒吼,他氣得雙手直哆嗦,「你覺得老子是打不起敗仗的人嗎?我的榮譽,輪得到你來替我維護嗎?!你覺得,我會在戰鬥的最後一刻拋棄我的部下跑掉,然後讓別人來替我認下我打的敗仗的人嗎?混帳東西!」

在場眾人默然無語。

大家都很清楚,諸王堡圍城戰打到這個份上,已經很難再打下去了。

就算不管後方的那股敵人,硬著頭皮繼續打,打下主教堡,又能怎麼樣呢?

還有一連串炮台、堡壘和城牆在等著。

而聯省人完全可以在新墾地肆虐一番之後,再來支援諸王堡。

大帳里的每個人都知曉「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的道理。

但是真到了要壯士斷腕的時候,那種滋味,無法言說。

那決定,難以輕下。

最重要的是,那責任,得有人來負。

「您是新共和國的最高軍事長官,您的榮譽就是新共和國軍隊的榮譽,」溫特斯不卑不亢,「新軍的每一名軍人都有責任、義務和權力去維護它。」

「不需要,我不需要別人替我維護榮譽,」蓋薩冷冷地掃視眾人,「更不需要別人來替我發號施令。」

他直接點名,「理察·梅森少校!」

「是!」

「記錄。」

「是!」

「即刻起,我軍放棄原定攻克諸王堡之作戰目標,各級軍官立即著手準備撤軍事宜,」蓋薩默立片刻,「此次作戰,各部隊作戰勇敢頑強,諸君展現出了最高貴的品質和最值得敬佩的勇氣。作戰失利之責任,全在總司令,蓋薩·阿多尼斯一人。」

等梅森記錄完畢之後,蓋薩拿過羊皮紙,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扔掉了羽毛筆。

「現在可以開始討論如何撤退了,」他簡單地下令。

突然,帳簾掀開了一個角,一個文員低著頭將一封信送到了梅森手裡。

梅森看過後,抬起頭,「敵方援軍的身份已經判明了。」

「哦,」蓋薩挑眉,「是哪個軍團?」

梅森有點費力地吐出一個詞,「[堅貞]。」

大帳內的軍官們不約而同地發出一聲低沉回應。

「確定嗎?」有人問。

「確定,」梅森眉頭緊鎖。

[堅貞],聯省共和國陸軍的四大主力之一,名為國民衛隊軍團,實為常備軍軍團。

但凡是從聯盟陸軍軍官學院走出來的人,無人對此不知,無人對此不曉。

「[堅貞]————」蓋薩的目光一點點變得凝重,「這下還真就不得不回楓石城了。

「[堅貞]?」有人不解地問,「[堅貞]不是西方面軍的嗎?怎麼跑南岸來了?」

[堅貞]怎麼跑南岸去了?

聯省陸軍內部,也有同樣的疑惑。

聯省陸軍總部的機密會議室內,一位銀髮將官正逮著一個可憐巴巴的尉官厲聲喝問:「你是說,燼流江上突然來了一陣大風,載著你們軍團的戰船都失去控制,都被吹到南岸去了?!」

「是,」尉官瑟瑟發抖,但還是咬牙不改說辭,依舊照著指示回答。

將官暴跳如雷,狠狠一記耳光甩在尉官臉上:「放你媽的屁!」

尉官被打得一個趔趄,找回平衡之後,立刻站直等下一記耳光。

「行啦,」另一名地位更高的將官叫停了前一名將官的施暴,擺手示意尉官離開。

尉官如蒙大赦,擦了下眼淚,敬禮離去。

「阿爾達梅這個傢伙!」銀髮將官余怒未消,恨恨道,「就該上軍事法庭!」

「算了,」坐在桌首的將軍定了調,「他的軍團,就讓他折騰去吧—他還能打輸不成?」

「您是怕他打輸嗎?」銀髮將官的神色愈發陰沉,「可我更怕他打贏啊!」

[諸王堡外]

[攻城大營]

[馬廄]

馬廄里一陣忙亂,一干人等正在加急備馬。

蓋薩·阿多尼斯是雷厲風行的性格,決定回楓石城坐鎮,立刻就要動身。

溫特斯把蓋薩的貼身衛兵悄悄拉了出來。

「機靈點,盯著點准將,」他囑咐道,「別讓准將一個人待著,明白我的意思嗎?」

衛兵認真地點了下頭。

溫特斯拍了拍衛兵的肩膀。

就在這時,牽著三匹馬的蓋薩·阿多尼斯走了出來,其中一匹的韁繩他牽在手裡,另外兩匹的韁繩系在第一匹的馬鞍上。

「說什麼呢?」蓋薩高聲問。

「沒事,」溫特斯笑了下,「讓他注意安全。」

「放心吧,」蓋薩直截了當地戳破了溫特斯的心思,「我不會自殺的。」

溫特斯苦笑,「您這樣說出來,在我看,已經很危險了。」

「我還不至於承受不起這點打擊,」蓋薩翻身上馬,「就算我要自殺,也要等我把我的榮譽贏回來以後。」

碰到脾氣這種比自己還臭、還硬的,溫特斯只能在心裡嘆氣。

蓋薩在馬背上活動各處身體,以確認沒有沒綁緊的地方。

「這裡你能頂得住嗎?」他問溫特斯。

「本部長已經被您打得只剩下一口氣了,我倒是盼著他出來追擊。他要是敢出來,諸王堡我就笑納了。」溫特斯打趣道,「不過那樣的話,算不算占了您的便宜?」

蓋薩哈哈大笑,「要是能占到我的便宜,我反倒要誇你!」

溫特斯向身後招了下手,夏爾立刻雙手遞上一樽滿溢的酒杯。

「哎,軍營里又沒有女士,只能我來了,」溫特斯無奈地用一隻手拉住蓋薩的馬鐙,另一隻手高高將酒杯遞給蓋薩,「將軍,請飲此酒。」

蓋薩笑著接過酒杯,豪氣沖天地一飲而盡,然後愣住了,「水?」

「跑夜路,喝什麼酒?」溫特斯面無表情,「注意安全。」

蓋薩氣得直哼哼,他把酒杯一甩,也不道別,揚起長鞭,策馬離去。

驃騎兵們緊隨其後。

之後的三天裡,主教堡遭遇了開戰以來最猛烈的炮擊。

尤其是那幾門重型攻城炮,像是火藥和炮彈都是白來的一樣,對著主教堡狂轟濫炸。

但是所有人都很清楚,打的越猛,越說明新軍要撤了。

圍攻,要結束了。

攻城大營外,軍官學員們正在焚燒帶不走的物資。

克勞德一臉喪氣:「好不容易運上來的,全都燒了,真可惜,哎————」

侯德爾也心痛不已,但是克勞德把他的話都給說了,於是,他只能板起臉,「不燒?

難道留給敵人?」

但是說著說著,他也說不下去了。

兩個窮小子,肩並肩,望著火堆直嘆氣。

到第四天,諸王堡的居民一覺醒來,突然發現,城外的「叛軍」已經全無蹤跡。

連瑪吉特島上的「叛軍」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

守軍倒是大概知道「叛軍」什麼時候撤走的,但他們也沒敢追,生怕是對方虛晃一槍,佯裝撤退,詐人開門。

直到太陽大出,守軍才派出六名騎兵查看情況。

然後,他們收回了三匹空馬。

下午的時候,又放出了一批偵騎。

這次終於搞回一點有用的消息。

詹森·科尼利斯嘴唇絳紫,斜靠床柱坐著,身上裹了兩層衣服、一件毛毯,可身體依然不受控制地在發抖。

「敵人走哪邊撤退的?」見到弗利茨少校之後,他第一時間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西,他們走來時的大路撤退了,像是要直接回新墾地。」

科尼利斯抿起嘴唇。

「怎麼了?」弗利茨看出了科尼利斯的不安,「將軍。」

科尼利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西路、南路,如果是你,你會走哪?」

「西路路程最近,但是一路都在燼流江畔,容易遭遇截擊;南路雖然繞遠,但是可以和北麓行省的叛軍匯合,更安全,」弗利茨猶豫了一下,「如果是我的話,我可能還是會走西路。畢竟阿爾達梅上校正在威脅我」的首府,我」需要儘快返程。」

科尼利斯無力地笑了一下,「你覺得,對於這些軍閥們而言,一座城市很重要嗎?」

不等弗利茨回答,科尼利斯自己說出了答案,「對於我們來說,諸王堡很重要,因為沒有諸王堡,我們就什麼都沒有了。但是對於他們而言,楓石城壓根不重要,軍隊才重要。他們的根基本來也不在楓石城,只要軍隊還在,楓石城遲早不都是他們的?」

弗利茨若有所思地點頭。

「可他們還是走了西路。」

「您在擔心什麼?」弗利茨小心地問。

「[堅貞],」科尼利斯長長嘆息,「可能要完蛋了。

弗利茨一點就通,他變了臉色,「我現在就派人去找阿爾達梅上校,提醒他不要和敵人交戰,或許還來得及。」

科尼利斯慘然一笑,沒有作聲。

弗利茨初時不解,某一刻,忽地靈光乍現:

詹森·科尼利斯若是不提醒,還則罷了;

若是出言提醒,怕不是原本沒想過要跟帕拉圖人打一仗的阿爾達梅,也要主動去找帕拉圖人了。

「有心算無心,」科尼利斯掙扎著想站起身,「阿爾達梅怕是要吃大虧。」

弗利茨連忙扶住本部長,「那現在怎麼辦?」

「拿筆墨來,我親自寫,」科尼利斯艱難地靠向書桌,「聯絡西方面軍司令部,聯絡陸軍總部,看看他們能不能拉住阿爾達梅。如果不能的話————能不能再派一個軍團過來接應。」

弗利茨少校沒說話,但在內心深處,他不認為本部長的計劃有任何可行性。

就像陸軍總部拉不住詹森·科尼利斯,西方面軍又怎麼可能指揮得動「范斯高·阿爾達梅」?

你不能只在別人獨走時才反對獨走。

至於再派一個軍團接應?更是荒唐。

[堅貞]會來燼流江南岸,本就是違抗命令、擅自行動,只為應詹森·科尼利斯之請,給諸王堡解圍。

怎麼,一個軍團不夠,還要再來一個軍團?

或許詹森·科尼利斯也明白這點,但他還是用上全身的力氣拿起了羽毛筆。

寫完信,簽上名,他拿起一把細沙,灑向信箋,然後緩緩坐到了椅子上。

弗利茨幫本部長摘下了那枚已經戴不緊的璽戒。

「接下來,就要看范斯高·阿爾達梅的本事了,」科尼利斯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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