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威壓(2/2)
說著,他已經尊稱起「先生」
來。
這個詞可並不隨便能喊出口,在士人心中,「先生」
是對學識和能力遠高於自己的人的一種敬稱。
由此可見,朱標內心深處對柳白的尊重早已超乎尋常。
柳白緩緩開口道:「太子不必如此,我只是在琢磨,您到底知道了些什麼?依我記憶,今日不過是我們第一次正式碰面吧?如果要說第二次的話……恐怕得追溯到當初我金榜題名之時。」
不過那時,他幾乎沒有抬起頭,根本沒有看清當時的太子是什麼模樣。
聽到這話,朱標從容答道:「關於你在鳳陽所為——以鐵腕清理了地方豪強與惡霸,途中歷經七次暗殺、三次謀害,將土地收歸縣衙,並以公開租稅的方式交給那些失去土地的百姓耕種。
不知我說得是否屬實?」
柳白沒有迴避,點頭肯定了太子的描述:「確實是這樣做的。」
緊接著,朱標語出驚人:「若是我要將您的做法推廣至整個大明天下,規定所有的土地均由朝廷管控,任何人都不得私自買賣,僅可通過向朝廷租賃的方式來種植。
你覺得這樣的方案能夠施行下去麼?」
此言一出,柳白忍不住笑了出來,笑容中透著一種既欣賞又略顯憂慮的情緒:「太子,你的野心還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朱標聽聞此話,也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因為他知道自己方才的推測是對的。
「先生剛到鳳陽時的表現果然非同凡響啊!可惜我當時沒有察覺,一直到最近才明白了這其中的意義。」
朱標接著感慨道:「你在收攏鳳陽土地的過程中屢遭襲擊,這就說明一點,如果我們試圖效仿這個辦法的話,必然會觸動眾多既得利益者的底線,從而引來強烈的反彈!」
次年,在您穩定內政之後,世人皆目睹了您引入外來商人進駐鳳陽的一幕。
通過商戶的力量,原本貧困不堪的鳳陽逐漸煥發出生機。
實際上,您的第一步並非招商,而是著手修建了鳳陽周邊的道路。
這些道路竣工後,鄰近幾個縣通往鳳陽的道路變得暢通無阻。
此後,隨著工廠的落成,無論是原材料的輸入還是成品的輸出,都顯得極為順暢。
於是,眾多商戶紛至沓來,願意在鳳陽紮根興業。
當年,您收容了大量流離失所的難民。
實際上,這些人正是鳳陽崛起的契機之一。
上萬名難民的加入為鳳陽增添了充足的勞動力,他們不僅提升了生產力,更帶動了消費能力。
那些商戶能夠堅定地在鳳陽站穩腳跟,實則源於您所掌握的技術牢牢束縛著他們。
一旦背離鳳陽,他們耗盡心血積聚的財富將被您扶持的新商戶取而代之。
探尋一切的根源,會發現起點是您,終點亦復如是。
正因此,我認為先生胸懷大才!
我不具像父親陛下那般宏圖偉略,唯願天下百姓安居樂業!故此,懇請先生指教!
朱標言畢,再度起身鄭重向柳白施了一記拜師禮。
這一次,柳白卻並未阻攔。
這一幕令眾侍衛驚呆。
太子竟起身對著一位看似年紀尚輕的縣令行拜師禮?
更令人瞠目的是,這位小縣令竟然穩坐不動,坦然接受了太子的禮敬。
「你這拜禮,簡直要了我的半條命啊!」
柳白望向行禮的朱標,自顧自地把玩著手中的茶杯,目光悠遠地落在杯中茶水上。
「先生此言何意?」
朱標聽聞柳白既無拒絕也未允諾之意,不由得疑惑抬頭。
他想不通,自己的禮節何至於要了柳白半條命?
「哎,我僅是一介縣令,若我指點當朝太子處世之道,你覺得天下人會如何看待我?必定視我為沽名釣譽之人。
而若我的教導與世間通學有所不同,你以為那些儒生和文官又將如何對待我?再者,若是陛下知曉堂堂太子竟對我行拜師禮,你以為陛下會對我不念之罪?」
一席話畢,朱標方意識到自己被問住。
他之所以想拜柳白為師,乃是因為發覺自己多年研習的儒家經典雖算不上有經天緯地之才,但他原本自認為已經頗為優秀。
但在知曉柳白事跡,並暗中試探身邊諸多大學士後才發現,自己身邊的人無一人能企及柳白的高度。
如此一番比較,朱標得出結論:柳白確有為師之資!
這樣一位開口便能創造無數財富的人,用短短六年時間盤活了周邊十多個縣的經濟。
然而他自己卻只過著粗茶淡飯的生活,甚至曾偷用師爺的私房錢以度日月,始終堅持不擾民。
不論他是刻意為之還是真心覺悟,於朱標而言已堪稱難得。
不僅其能力得到證實,他的品格也同樣讓人欽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