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仁至義盡(1/2)
陳祗轉身離開之時,孫登陷入了多重忿怒的迭加狀態。
既憤怒於蜀兵的不請自來,也憤怒於諸葛亮的不守誠信,同時憤怒於劉禪的步步侵逼,當然還有使者陳祗的傲慢姿態、左右將領軍士的手足無措,甚至還有對身旁的孟宗、潘翥二人失神慌亂的憤怒。
總而言之,就是沒有憤怒於他自己的無能。
揚州吳郡富春孫氏自孫堅在漢末亂世中起勢,經歷孫策、孫權兄弟二人的帶領,終於割據稱帝,而後又如曇花一現般,短短數年內被魏國屢次擊敗,而後喪地千里、偽帝授首、新帝遠竄……
認真來說,孫登也算不得什麼昏庸宵小,只是沒有那麼出類拔萃罷了。相反,若是生在太平之世,孫登說不得能在接過皇帝位子後成為一個承平之主,在史書中留下種種美名。孫登的種種特質,在眼下這種大爭之世里完全不夠用。與其在同一個舞台上競爭的是曹睿和諸葛亮,還有魏、蜀二國許許多多的菁華英傑之輩。
論才能,孫登可稱中庸。
即使如孫權這般審時度勢、長袖善舞之人,尚且需要許許多多個周瑜、魯肅、呂蒙、陸遜、朱桓、全琮、張昭、顧雍、呂范這種豪傑之人輔佐。就憑孫登接手吳國時的一番爛攤子,莫說孫登自己了,就算將周瑜魯肅這些人都給他從土裡召喚出來,都未必能扛更久。
而論品行氣度的話……
孫登自從在江陵時、將希望完全寄託於蜀國救援的一刻,就已經喪失了作為割據勢力首領的心氣和作為。
天下之事,不能戰當守,不能守當走,不能走當死。
偏偏捨不得一個防備完好的江陵,捨不得蜀軍給他帶來的一些微弱希望,不選擇向南退往荊南與交州,而是向西退往西陵。
諸葛亮迫於大勢,無力挽回吳國敗亡的結局。吳國終歸是要滅的,身為漢臣,諸葛亮盡力從吳國殘軀上多為漢室謀些利益,是各為其主、作為漢臣的本分。
可孫登面對諸葛亮的鈍刀子割肉,一次次的心軟、一次次的退步、一次次的割讓,直到今日劉禪親至,孫登僅有的軍事力量也派不上用場了。
除了同意,還能作何?
若是反對,諸葛亮要求統兵之權時為何不反對?諸葛亮在防守西陵、將吳兵在前線消耗時為何不反對?六萬民夫帶走的時候為何不反對?
底線就是這麼反覆摩擦推讓,而後消失不見的。
就算孟宗、潘翥等人勸孫登起兵反抗,孫登也沒有這等心氣了。更別說以孟宗、潘翥的忠誠,又如何會對主上說出這種言語?
漢末以來,煙消雲散的勢力不知凡幾。
董卓、袁紹、袁術、公孫瓚、陶謙、呂布、馬超、劉表、劉璋等輩殷鑑在前,孫氏的結局只不過是晚來了三十年罷了,並沒有誰比誰更加高貴。
如同大江東流,日升月落,自然而然。
翌日,魏太和九年十一月十六日,吳國皇帝孫登開西陵城門迎蜀軍入城。
漢帝劉禪命丞相諸葛亮於西陵城南筑壇設祭,劉禪、孫登兩位皇帝共同登壇祭天、重約盟好,共同簽署將牂牁、興古二郡更換建寧、西陵二郡的文書。劉禪此舉乃是為了安撫兩萬餘吳兵和已入益州的數萬民夫之心,當然也是給內部朝野及眼前的孫登一個交代。
同時,於祭天之時,劉禪、孫登二人還約為兄弟。生於建安十二年的劉禪年長兩歲為兄,生於建安十四年的孫登為弟。漢、吳兩國也自此約為兄弟之國。
祭天之後,在諸葛亮的勸說之下,孫登給尚在秭歸城的諸葛瑾寫信告知漢、吳更換領土,再度締約之事,並明令諸葛瑾要理解漢、吳更換領土之大局。
而後幾日,在諸葛亮的又一次勸說之下,孫登留下了一萬軍士協助征東將軍魏延防守西陵,而後率餘部西歸。
十一月二十四日,諸葛瑾在秭歸謁見孫登。在親眼確認孫登人身安全無虞,見到了孫登卸下危亡壓力的輕鬆之態,確定孫登是自願簽署和將西陵交出之後。諸葛瑾以陛下無虞、不需自己再度輔佐、孫氏香火可存為由,表示自己年老體衰且心灰意冷,主動向孫登辭去身上的吳國大將軍、太尉之職,去了吳國齊王之爵位,回歸白身。
孫登百般阻攔後無果,與諸葛瑾抱頭而泣,而後分開。諸葛瑾以親屬之名隨在蜀軍諸葛亮行營之中,一同與諸葛亮回返成都。
十二月二十日,在護軍將軍費禕與庲降都督馬忠的共同護送下,孫登率領一萬殘部抵達牂牁郡平夷縣,而後費禕與馬忠二人即將各自領兵返還。沒錯,蜀漢就這樣將牂牁郡和興古郡完完全全的交給了孫登和他的部屬,沒有半分保留。
平夷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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