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王肅釋經(1/2)
用荒僻之地來形容以上庸為首的東三郡頗為合適。若在輿圖上看,上庸位於襄陽附近,離洛陽的距離遠比江陵、武昌、江夏、成都這些都會要近,甚至比壽春還近。
但這並不妨礙上庸等處在朝廷中樞的眼中,淪為了沒價值的地方。既無太多人口,又沒有多少產出,只能順著漢水而下,為襄樊提供些不算太多的餘糧。
實際上,在魏蜀吳三國或者是曹孫劉三方紛爭的這些歲月里,人為的製造了許多邊境地帶。
上庸所在的東三郡是其中之一,江夏郡、廬江郡、襄陽郡、淮南郡,都是這般,戶口雕零,人煙不豐。
上庸城臨水而建,城外有碼頭可以直接乘船,順流而下直達荊襄。
碼頭旁,曹睿臨水而站,滿寵、毌丘儉二人一左一右站在了曹睿身側。見曹睿望著河水出神,滿寵在曹睿身後出言問道:
「今日是陛下來到上庸的第三日了。不知陛下準備何時動身,前往魏興郡?臣好安排諸軍行程,通知西城迎駕。」
曹睿收回目光,搖了搖頭:「朕不去了。」
「那……」滿寵一時語塞:「那陛下,後面的漢中也不去了?」
曹睿淡淡說道:「朕此前聽過一句話,乘興而至,即興而返。朕之所以不常待在洛陽,到各地巡視,其實巡視本身比巡視到哪裡更加重要。」
毌丘儉略顯疑惑:「陛下,臣有些沒懂。」
曹睿轉頭看了看滿寵:「滿將軍知道嗎?」
滿寵頓了一頓,試探性的回應道:「莫非陛下是借出巡之時調度兵馬,視察天下,以成天子威嚴?」
「對也不對。」曹睿笑了一聲:「你們可知道對於皇帝來說,最重要的一個象徵是什麼嗎?就是出巡。秦始皇巡查天下,雖死在半途依舊不悔。漢高帝每臨戰事必定親征,天子一出,則天下為之牽動。而那些後漢的小皇帝們,甚至桓靈,又有哪個常常出京巡視了?」
滿寵此時也明白皇帝的意思了,笑著應聲:「臣大略猜到陛下的意思了。帝王出巡四方,本就是手握權柄,掌控全局的象徵。如山陽公這種傀儡般的人物,才始終縮於宮殿之中不得外出。」
曹睿輕輕頷首。
滿寵又道:「陛下既然有了此想,臣倒是建議陛下可以將此作為定製,以便後世君王採用。」
「朕先自己當好這個皇帝,後世的事情,待之後再說吧。」曹睿笑了一笑,又繼續眺望著遠方的山色水景,緩緩說道:「你二人當不知道吧,昨日從洛陽來的消息,孟達因病薨了,你們說巧不巧?正好趕在朕到上庸的時候了。」
「孟達薨了?」滿寵有些詫異:「臣記得孟達不過五旬出頭吧?」
「是五旬出頭。」曹睿點頭:「朕方才就在想,有些事情是定數呢,還是變數呢?當時若諸葛亮把孟達爭取過去了,太和二年那場對蜀漢的仗說不得又是另一個結果了。」
「朕想過了孟達,又想過了諸葛亮,又想到了以往那些風流人物,這幾年朝廷老臣也愈來愈少,說起建安年間,倒像是在講古一般。」
毌丘儉在旁說道:「若陛下常常感念此事,依臣看,不若請史官遍訪諸臣,將有價值的舊事紛紛輯錄下來,以備來日尋訪,豈不更好?山陽公在去年寫完的那本《山陽公實錄》陛下也給臣看過,這種實錄不妨更多一些,編一份《建安實錄》好了。」
「仲恭出了個好主意,朕怎就沒想到這點,看來朕近來被平日裡的繁瑣事情絆住了。」曹睿笑著指了指毌丘儉:「仲恭以為誰能做此事?」
毌丘儉想了想:「不若讓崇文觀做?」
曹睿點頭:「朕記得朕的皇叔、濮陽王曹袞就在崇文觀任學士。仲恭剛才知曉朕的意思,為朕擬一封私信,明日送回洛陽,問一問他能否為朕做了此事。」
「是。」毌丘儉拱手相應。
待曹睿從碼頭旁朝著城中折返走回的時候,滿寵跟在曹睿身側,小聲問道:「臣有一問,今日恰逢其會,想問一問陛下。」
「滿將軍想問什麼?」曹睿面帶笑意。
滿寵道:「臣想到回了樊城之後,陛下就要返回壽春了,這一別不知幾年才能再見陛下。」
「臣有些想問,若滅了吳國之後,陛下又將有什麼國策?大魏上下又將如何革新?」
曹睿站定:「滿將軍隨朕一起回頭看看。」
不待滿寵回應,曹睿就已轉過身來,待滿寵隨著曹睿手指的方向看去時,曹睿道:「河山如此錦繡,不可辜負啊!說起來,滿將軍還是第一個問朕此事的人。」
滿寵微微低頭,並不言語,靜靜聽著。
曹睿道:「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生於憂患,死於安樂,這是孟子說過的話。若滅了吳,再積攢餘力滅蜀應該要些時日,那這其間朝廷就該做些平日改不了的事情了。」
「陛下所言何事?」滿寵追問。
曹睿信手拈來:「三成五的稅賦還是有些高了,應該再減一些,減到三成或者兩成半。取了吳地的銅山,鑄了足夠的銅錢,大魏各州各郡的商品也該流通起來,不說太多,哪怕恢復成桓帝時的規模就好。各地要助農,要改稻種麥種和農具,要興修水利,要治黃河,要治學,要印書……」
「事情是做不完的。」曹睿笑笑:「周后有秦,秦後有漢,漢後有魏,歷史就是這般循環往復。朕不貪心,滅蜀之前能將上面那些事情做了就算不錯,且不說做的多好。」
滿寵又問:「那滅了蜀以後呢?」
「滿將軍是在考朕嗎?」曹睿笑笑:「能做的事情太多了,朕說幾個你們不懂的詞,科學、科舉、科技,還有開拓邊疆,治理蠻荒之地……太多太多了,多到朕的一輩子都做不完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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