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社稷宗廟(2/2)
辛毗默不作聲的點了點頭,隨後在羊耽的攙扶下又重新上了馬車。
祁山城作為秦州一州的州治,過去四、五年間,雖然稱不上繁華,但在如今的秦州已能稱得上人煙最密之地了。西漢水灌溉了河谷兩岸的成片田地,數萬羌人在此屯田,離此不遠的鹵城又出產食鹽,這一物資又從此處流向了秦州各地。
身為閣臣、尚書左僕射、天子使者,眾人對辛毗的迎接不可謂不隆重。親自拜謁了張郃的靈柩之後,參軍羊耽得了車騎將軍衛臻和辛毗的一致許可,準備明日一早便動身,將張郃棺槨移回洛陽。
對於朝廷重臣和高級官員來說,喪禮也是一種難得的談事與交際的場合。
禮節過後,辛毗應了衛臻的邀請,從靈堂中緩步走出,往祁山堡的高處前去。捕虜將軍陳憑、參軍羊耽二人也跟在身後。
春日是隴右一年中最好的時節。
幾人登臨祁山堡的城牆邊上,俯瞰外圍的整個祁山城和滔滔流淌的西漢水。此處已經建起了一個亭子,亭子的最中樹立了一個石碑,太和二年張郃在皇帝引導之下作的那一首詩,就刻在了石碑之上。
衛臻從容說道:「佐治兄,陛下命你從壽春遠來至此,對張儁乂的身後事可有分派?有無追封或者諡號?」
「還沒。」辛毗搖頭說道:「陛下當時說得緊急,只讓我從壽春儘快出發,並未說這兩件事,反倒吩咐了許多緊要軍情。」
衛臻似乎並不驚訝:「那便是等回到洛陽後再論了?」
「或許是。」辛毗道:「太和一朝還沒有追賜的先例,想必中樞也是因此謹慎了些。」
「嗯,應是如此。」衛臻長嘆一聲,看著遠方的西漢水,目光久久沒能移動:「既然如此,關西諸將的分派又是如何定的?」
「公振想如何定?」辛毗反問。
衛臻從容應道:「我只聽中樞分說。」
辛毗也不拖延了:「陛下想讓陸伯言從沓中到祁山來,繼張儁乂的職責,改封為鎮西將軍。而陸伯言的那個長史,喚作周鐸周金寧的那個,則改為護羌校尉,繼續領羌兵鎮守沓中。」
「還有麼?」衛臻發問,身後站著的陳憑也聽得聚精會神。
「有。」辛毗繼續說道:「命偏將軍曹平去守武街。其餘並無分派了,由公振自己處置即可。」
衛臻想了幾瞬:「若說其他的事情倒也沒有什麼,只是我駐在陳倉,沿用了曹子丹在此地的治所。但如今武街已經築城,雍秦又暫無糧草之憂,治所前移到下辨似乎更為合適。」
身後的陳憑也開口說道:「辛公明鑑,衛公從陳倉到祁山實在路遠。加之大魏關西如今主守的只有武街、漢中兩處,下辨確實更為合適。」
辛毗看了陳憑一眼,復又看向衛臻:「此事極善,公振可以擬一封上表,我與你一同署名。」
「好,稍後就寫。」衛臻點頭。
辛毗又問:「太和五年、太和六年,朝廷已經連續兩年沒有收到蜀軍進犯的消息了。公振這裡可有蜀國訊息?」
「暫無。」衛臻搖頭說道:「早前還有時常有商旅之人在山野間往來,舍下重金,也多少能收穫些蜀地的訊息。但這兩年間蜀國似乎在這方面下了狠力,無論是白水還是巴西,抑或是更西邊的羌氐地界,幾乎少有人往來其中。蜀道艱難,若有意封住關口再行禁絕,那就真如徹底斷絕了一般。」
「蜀國國小民狹,應是諸葛亮在彼處積攢資財、籌備兵力,準備下一次攻侵。」
辛毗道:「陛下昔日也是與我等一般說法。蜀國假借漢朝之名蠱惑蜀地,若不北侵失了大義,內里早晚要維持不住的。」
「不過,公振兄,有一大事我要與你透個底。」辛毗緩緩說道:「陛下和朝廷諸公的意思,似乎都是要將蜀地暫時擱置下來,集中兵力和國力在揚州對吳國用兵。」
「先吳後蜀了?」衛臻接話。
「正是。」辛毗說道:「去年派往倭國的船隊已經回來了,陛下令雍丘王繼續為樓船將軍,水戰的短板或許能慢慢補上。只是公振在這關西守著,看陛下的意思,若無大事恐也不會令公振輕動,那對吳戰事公振或許就趕不上了。」
衛臻嗤笑了一聲:「佐治兄,我從來不求這些,也不顧忌這些虛名。待佐治兄回去後可以親口轉答陛下,既然陛下要用兵東南,我在西北定然為陛下穩妥守住疆土。」
「蜀地和秦州之間道路艱難,大魏一時攻不過去,諸葛亮也攻不過來。不必擔憂關西。」
辛毗點頭:「等的就是公振這句話。陛下令我巡視各處,我過幾日還要再到武威去一趟,見一見司馬叔達和夏侯仲權。到時召喚陸伯言來祁山之事,我就不去了,由公振自己致書與陸遜吧。」
衛臻長呼了一口氣:「終是降將。」
「張儁乂不是降將嗎?」辛毗笑著說道:「公振多心了!」
「但願吧!我遵旨而行。」衛臻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