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上樓抽梯(2/2)
呂壹當即就被召回了孫權的樓船之中,此後的三日之內都再未露面。孫權倒是一如往常,依舊在樓船上召見江陵守城有功的臣子們,一一褒揚或者嘉獎。
而這三日之中,朱然每日都見了孫權,可孫權對於此事卻一字未提,朱然也不好再問,只得默默等著孫權的答覆。
三日過去,孫權準備啟程回返建業。
皇帝回返,身為臣子們肯定是要在碼頭上送別的。儀仗、旗幟、步卒布滿了整個碼頭,待朱然與諸葛瑾、以及江陵此地的軍將們一同行禮告別,目視著孫權的背影緩步走上樓船的樓梯上時,朱然終究還是沒有忍住,一聲長嘆。
「大將軍。」朱然低頭小聲說著:「陛下令我來等回復,我苦等了四日,可終究隻言片語都沒有。校事呂壹猖狂肆無忌憚,也未得到懲處。你說我等軍將,終究是不如天子近臣嗎?」
諸葛瑾眯著眼眺望著樓船的方向,不發一言。
朱然依舊在抱怨:「也不知陛下這是怎麼了,自去年開始,張承被罷、太子被公開訓斥、刁嘉被流放、陸瑁被誅,就連顧丞相都被圈禁在家……」
「義封,義封,」諸葛瑾歪著頭小聲說道:「義封且看樓船上,陛下在向你招手!」
「向我招手?」朱然一時詫異,也轉頭看向了樓船上:「隔得那般遠,大將軍哪裡看出陛下是在向我招手的?」
「不然還能向我招手嗎?」諸葛瑾用手肘推了一下朱然:「你不是要等個回復嗎?陛下說不定就是要給你回復。」
「哦,好。」朱然不作他想,整了整衣冠,隨即邁著大步朝著樓船走去,待到走到樓梯上時,腳步也愈加快了起來。
孫權的座舟足有四層,算是吳國最大、最高的一艘樓船。朱然走到頂層見到孫權時,已然有些氣喘吁吁。
「臣拜見陛下。」朱然躬身行禮:「不知陛下召臣來有何事?」
「義封且入座吧。」孫權伸手指了一指。
「謝陛下。」朱然小心坐在了席上。
當朱然坐下的一瞬間,這位久在江陵鎮守的將軍頓覺不對。起初朱然還不明白是哪裡出了問題,直到透過舷窗看見窗外的城牆位置微微有些移動,朱然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陛下誆到了船上!
而此時船也已經開了。
「陛下,」朱然臉上布滿了焦急和不解,望見了孫權鎮定自若的表情後,又猛地起身趴到舷窗邊,看到碼頭旁的諸葛瑾伸出手來朝自己大幅度的揮著,朱然這才瞭然。
陛下這是要將自己帶走。
解決不了自己提出的問題,便要解決自己嗎?
朱然戎馬半生,面臨險境無數,此刻竟也有了些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待朱然回到坐席上時,竟也不再糾結了,而是拱手朝著孫權問道:
「臣惶恐,不知陛下是想將臣帶到建業去嗎?」
「正是。」孫權一邊捋須,一邊緩緩從口中吐出了兩個字來。
朱然也不硬剛,俯身便拜,果真是個識時務的俊傑:「臣久在西方鎮守,許久未曾在陛下身前侍從,是臣之過也!若陛下不棄,請陛下允臣為陛下做個守門的士卒,鎮守宮闈,以護陛下平安,長伴陛下左右!」
孫權靜靜看著跪倒在地的朱然,眼神複雜的看了許久,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朕上了船後,這才發覺朕對義封思念的緊。多年在邊境鎮守,遠離家鄉,朕尚且思鄉,何論義封呢?」
「義封或許不知,去年年末,朕派了徐詳出使魏國。自去年年節時算起,魏國曹睿已經在壽春駐紮了一年有餘。而且彼輩還揚言要動兵攻吳,朕每日為此煩憂,不能停止。顯然若戰端一開,魏國毫無疑問是要大攻揚州、大攻濡須的。」
「義封,抬起頭來。」
朱然按照孫權的吩咐,微微抬頭,目光也依舊沒敢直接看向孫權。
孫權道:「你也知道,朕去年裁撤了張承的濡須督之職,數月以來並未有新的主將履職。如今淮南魏兵漸漸增多,朕欲將濡須之兵擴充到一萬,俱是中軍精銳!思來想去,唯有義封鎮守濡須最為合適,最能使朕安心!」
「陛下,」朱然再次叩首:「請陛下放心,有臣在濡須一日,臣就定不會讓魏國跨過濡須一步!還請陛下觀臣後效!」
孫權此刻終於站起身來,走到了朱然身邊。
朱然此刻愈發覺得陛下可怖了,他甚至感覺如自己方才說錯了一句話,等待自己的結局只會與丞相顧雍相仿。好在自己的腰桿身段足夠快的彎了下去,不然……
「義封快快請起!你我君臣無需多禮。」朱然哪敢讓孫權真扶,就勢站了起來,再與孫權對視的時候,看到的是孫權滿臉的真誠。
心底一聲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