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何為仁德(1/2)
翌日,天色初亮。
「是技不如人,還是猝不及防?」
蕪湖城南的中軍帳里,曹真看著從外走入的長子,沉聲問道。
曹爽左手已經被包紮好了,用的是戰場上處理刀劍傷的經典法子,連著整個左臂與肩膀固定在了一起。
「猝不及防。」曹爽面色已然平靜,輕輕搖頭:「那吳將混在士卒里暴起突襲,又以暗器砸頭,我才吃了一虧。左右甲士都已盡力,這才沒給此人第二擊的機會。」
說罷,曹爽右手從腰間囊中摸出一物,伸手遞給曹真:「父親,我砍了此人一隻耳朵,來日見其必親手殺之,以償我左手之報。」
曹真默然。
曹爽似乎有些過份平靜了,但他這個做父親的心中情緒卻始終在波動之中。他想過該教訓兒子一番,以令其日後作戰更加謹慎,也想過要好好安慰幾句,還想過要嚴懲昨夜護衛曹爽的甲士們,可事到臨頭,這些話卻都說不出來了。
「左手……左手沒了也無妨,即便不能持弓持戟,騎馬控韁還是可以的,不影響你做個將軍。」曹真長嘆一聲:「你要保昨夜隨你的甲士?」
曹爽果斷點頭:「父親,他們無責,實在是吳人過於險惡之故,兒子以為不當怪罪他們。」
「還痛嗎?」
「還好。」
「我讓太初來照顧你。你這幾日受了傷,就隨我中軍之中,你的防區我讓卞蘭去照應。」
「是。」
「此事就勿要寫信告訴你娘了。」
「兒子省得。」
曹真張了張嘴,再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走到曹爽近前端詳了好一會兒,而後大步走出了軍帳。兵部尚書王基也朝著曹爽點了點頭,隨在曹真身後一併走出。
從王基的視角來看,曹真昨夜知曉了兒子斷手之事後,一直忍到了天亮才遣人召曹爽過來。而見到兒子之後,這對父子平靜的有些異常了。
曹真什麼時候這麼好脾性了??
十餘年前曹真在河西平定羌胡叛亂之時,前後率軍斬首五萬餘級,殺得河西胡人十年不敢作亂。而今日吳軍砍了自家最有出息的長子一手,此事就這般算了?
當然沒有。
曹真站在帳外,雙手叉腰長吸了一口氣,而後又抬起自己左手來認真端詳了好一會兒,似在想像曹爽該有多痛。
夏侯玄聞訊趕來,主動負責起照顧和陪伴自己這個表兄的職責。
直到站立了將近一刻鐘後,曹真才轉頭看向王基:
「伯輿。」
「屬下在。」站在側後方的王基拱手相應。
曹真道:「建業已降,我等在此也要加快攻城速度了。傳令下去,今日上午砸城,午後發動總攻。」
「另外。」曹真正色說道:「吳國割據數十年,非刀兵流血不能解其作亂之心,非雷霆之擊不能顯大魏威德。蕪湖城中朱然等人惡行昭彰,其部士卒從惡作亂,於大魏來說,已無挽救之必要。」
「命軍中各將奮勇作戰,此戰不留降俘!」
王基本欲點頭認下,可聽完曹真說話又是一愣,略有些遲疑的看向曹真:「大將軍是要……?」
「屠之。」曹真口中淡淡說出兩個字來:「建業既然開城請降了,那蕪湖城就更要流血。戰場上沒有婦人之仁,大魏之名是用來讓亂臣賊子生懼的。伯輿去擬軍令吧,稍後尋我用印。」
王基喉頭微動,重重點了點頭:「屬下遵令!」
……
靖南東塢。
揚州刺史蔣濟是眼下皇帝身旁最忙的官員。
蔣濟需要負責將壽春水運運來的糧草軍資轉運過江,還要負責搶運濡須塢左近的發石車和石彈,以及還要兼職負責拆濡須塢城牆的事情。
到了三十日,濡須塢拆除的工作已經大體完成。原本在濡須水入江處屹立二十年的兩座堅城,此時已經僅剩城池形狀的夯土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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