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吳蜀紛擾(1/2)
對這些將作監的小吏,皇帝的錢不敢拿,但從這些屯田官所的交州人口袋裡搶錢,確是一種輕鬆愉快的事情。
能給鍾阿九留下二百個五銖,已經算是他心善之舉。
這是一貫彭城將作所鑄的新錢,嶄新,去年秋日這些銅錢才剛剛開始鑄造,被命名為『太和五銖』。漢時通用的五銖正面只有五銖兩字,而這種新五銖則有四個字,上太下和、右五左銖,分量充足,與舊時流通的那些質量低劣的爛錢並不相同,乃是一等一的好錢。
民部尚書李嚴曾經建議皇帝效仿蜀國之舉,同時鑄造一些『直百五銖』,以方便貨幣流通和朝廷聚財,卻被曹睿親口拒絕了。
曹睿明面上說出的原因,是蜀國這種僭越殘民之舉,大魏非但不能效仿,還應該大力譴責。這種冠冕堂皇、政治正確的話語一說出口,李嚴也沒話說,只能跟風繼續開始譴責。
但曹睿心中的真實原因,還是認為大魏的經濟沒到這種程度。先讓貨幣充分流通之後,才能搞這種中古時代的金融創新。減稅才減了不到一年,先讓百姓富裕一些再說。
而另一邊,除了皇帝本人在夜間繼續宿在碼頭旁的龍舟上,其餘隨員都上岸居住,官員們更是可以就近入了東興塢過夜,揚州刺史蔣濟就是其中的一員。
蔣濟在親眼目睹白日的這件事後,當晚在自己的住所將其記錄下來,做出了『吳逆建國日短,妄自悖逆,人心不固,荊州、交州二地士心不附』的評語,準備將拿鍾阿九的事例作為典範,用於說明這些舊時吳國降兵在征吳過程中可以使用。
就在同一晚,數百里外,吳國,建業。
胡綜悄然從吳郡回返,命左右將隨員押送到獄中後,親自入宮步行來見孫權。
遙遙望去,寢宮內燈火通明,胡綜作為孫權親信、又有著侍中內臣的身份,徑直到了孫權寢殿外。向著殿門打量了幾眼後,胡綜對殿門旁立著的內侍說道:
「張黃門,陛下應當還未就寢,還請入內向陛下稟報一聲。」
這名姓張的內侍有些為難,站到胡綜身邊,彎腰小心說道:「胡公,非是小奴不願,而是王夫人在內,小奴哪裡敢上前驚擾呢?」
所謂王夫人,就是孫權第三子孫和的母親,備受恩寵,位次僅在步練師之下。
胡綜又問了一句:「當真不好稟報?」
內侍長施一禮:「還請胡公體諒一二,我們這些做奴婢的哪敢去驚擾陛下呢?」
胡綜倒也不惱,整了整袍服,束手站在殿門外,高聲喊道:「陛下!陛下!胡綜從吳郡回來了!」
這個姓張的黃門大驚,在胡綜身邊連連告饒,想讓胡綜停下呼喊以免驚擾過度,卻不料沒多久,孫權竟從殿內自己開門出來了。
孫權髮髻散開,身著一身織錦的淺色內袍,面上竟沒有半分被打擾的不滿,看向胡綜:「偉則方才入城?隨朕到裡面來說。」
胡綜拱手道:「陛下寢殿有妃嬪在,臣不敢入。」
「人在內間,又有何妨?」孫權甩了這一句話後,徑直轉身走入,胡綜猶豫了兩瞬,還是邁步跟上。
「事情辦妥了?」孫權坐下後平靜問道。
胡綜答道:「陸瑁一妻二妾、二子、二兒媳、二孫盡皆收捕,陸遜兒子陸延和陸孫氏也一併帶來了。就是陸駿的另外兩個女兒……」
胡綜言語用的很小心,畢竟事關緊要,很多事情他也不敢擅自做主。
形容陸瑁妻子用的是收捕,而陸遜妻子這裡用的是帶來。陸遜之妻陸孫氏是長沙桓王孫策的女兒,與孫權乃是血脈近親,雖說孫權對孫策的後輩素來冷酷少恩,但面子上多少還是要顧及一二的。
而胡綜猶豫著的另外兩人,也就是陸遜、陸瑁兄弟的兩個妹妹,一人嫁給了早逝的顧邵,也就是如今丞相顧雍的兒媳、太子孫登四友之一顧譚的母親;另一人嫁給了的吳郡士族姚家,姚家雖無人做官,卻也以學術傳世知名。
這等麻煩事情,僅憑他一個侍中、執法是不敢做主的,還是要孫權本人說話才算管用。
孫權點了點頭:「樹德莫如滋,去疾莫如盡,此話不是偉則與朕親口說的嗎?為何到了陸瑁的兩個姊妹處,偉則就忘了?」
胡綜連忙站到孫權身旁說道:「陛下,這兩位陸氏女已經嫁出,又牽扯到顧氏和姚氏,臣以為務必慎重才是!」
孫權鐵青著一張臉不說話,胡綜繼續苦勸,直到勸了一炷香的時間,孫權的口風這才鬆了一二。
「也罷,這兩人既然已經嫁出,已非陸家之人,就暫且將他們饒恕了吧。不過對於陸瑁近親,必須嚴懲!」
「傳朕的旨意!」孫權冷冷說道:「讓陸孫氏禁足於長沙臨湘,奉嗣桓王廟宇。其餘眾人皆流放珠崖郡,明日便走!」
所謂桓王,指的就是在孫權稱帝後被追封為長沙桓王的孫策。既然追封的封地為長沙,那吳國官方祭祀孫策的廟宇也是在前年由孫權欽命立在長沙的。
當然,對於孫策的追封,朝中許多人也有過疑問,紛紛上表提及孫策昔日的功勳,認為可以如追封孫堅為武烈皇帝一般,也給孫策追封為帝。在長沙桓王的追封頒布之後,朝中還起了不少爭執。
孫權權衡利弊,最終還是以並無追封兄長的先例為由,拒絕了臣子們的請命。而孫策唯一的兒子孫紹原本被封為吳侯,也因為『吳』這個字與吳國國號相同,容易給臣子們暗示,將其改封為了上虞侯。
「遵命!」胡綜深施一禮,而後小心離開,將要掩上殿門、稍微張望的時候,胡綜驀然發現坐在席中下的孫權樣貌與平日不同,頭髮散落披著、燈影映在面上影子橫斜,竟映得人宛如獅虎一般。
待陸瑁全家被士卒押送上船,溯長江逆流而上,準備沿水路先去長沙、再去交州之後,建業城中的寒氣才略微消散一二。
除了一個略顯倒霉的劉基,在病中聽說陸瑁欲要謀反、泄露消息後在獄中自盡,劉基自己也因憂思過度死了,其餘再無牽扯到身家性命的人。
薛綜等五名尚書被下旨斥責,但也除了斥責外,再無多餘的處罰。顧雍被解除了軟禁,重新允許從府內外出,繼續履行丞相和在尚書台做事的職責,一如往常。校事呂壹也繼續得用,被孫權派往荊州巡視各處,了解太子孫登、大將軍諸葛瑾、車騎將軍朱然、驃騎將軍步騭這些重臣的思想狀況去了。
丞相顧雍也只是裝傻,親自入宮謝恩,連話都沒有說上十句,便離開宮內繼續當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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