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有來有回(1/2)
迎著淮水上拂面的江風,曹植轉頭對著身旁的陳本說道:
「我像休元一般大的時候,二十餘歲,也常常與你一般,整日去想這些事情,以致於日日心神不寧,入夜不得安睡。那時候先帝被封了五官中郎將、副丞相,我被封了平原侯的爵位。我雖敬愛先帝,但武帝處處暗示於我,使我與先帝相爭。武帝諸子裡我曾是最得寵的一個,詩文歌賦、縱論朝局、招攬賓客,儼然有視我為儲之意。」
「建安十九年,那時我為臨淄侯,武帝攻孫權時命我在鄴城留守,命我奮發圖強。丁正禮(丁儀)、丁敬禮(丁廙)兄弟,還有楊德祖(楊修)這些人紛紛鼓動唇舌,使我與先帝相爭。我那時年紀又小,不懂得這世間許多道理,又自恃腹中才氣縱橫,以為天下間所有東西都可通過努力取得,故而與先帝生出嫌隙來,卻不知這世間之事往往不是通過人為能取得的,都是定數。」
「武帝立嗣之後,我的處境一落千丈。到了黃初年間,更是處處抑制。直到黃初七年,先帝崩殂,我才悔恨莫及。幸而得當今陛下垂青,使我從雍丘小城得以重返洛陽,今日可以率艨艟為大魏劈波斬浪、禦敵海上,已是大幸之事!」
能讓大魏的雍丘王、樓船將軍、武帝的親子曹植來勸自己,已是一種施恩之舉了。陳本此時心中微動,也抬起頭來看向曹植:
「將軍,我非心中有怨……」
曹植搖了搖頭:「我又豈是說你怨恨?休元,如今我已經四旬有餘,經歷過的種種事情比你要多出不知凡幾。如今我以自己經歷與你陳說,只為告訴你一件事!」
陳本躬身長施一禮:「還望將軍教我!」
曹植道:「休元,不論你的父親如何,牢記自己身為人子的身份。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此乃天地間至大人倫,不可逾越。做好自己應做之事,所有事情總會迎刃而解的。」
陳本又謝了一聲,低頭想了許久,復又抬頭看向曹植:
「將軍昔日心中所憂,迎刃而解了嗎?」
曹植與陳本複雜的目光對視一瞬,突然笑了出來:「孔聖說四十而不惑,我已經四十二歲了,早就認清了自己的命數,又怎會不迎刃而解呢?」
陳本說:「可我如今二十餘歲,又當如何呢?」
曹植笑道:「我還是那句話,兄友弟恭、父慈子孝,其餘之事皆是命數。」
陳本長嘆一聲。
二十艘乙型艨艟的船隊順流而下,加之船速又快,六百里的水路,不過一日便抵達了壽春。補充了水飲之後,翌日天亮之後便再度向海上出發。
不過,待時間又過了一日,再到了午夜,一則最新的戰報抵達了壽春城外。背上插著紅色角旗的使者叫開城門,在空曠無人的大路中奮力奔馳,直接馳向了樞密院。
樞密院除了職責與尚書台不同之外,尋常制度都是相似的。尚書台不論白日還是黑夜,抑或是休沐日,都會有至少一名樞密輪值。
劉曄夙來勤勉,加之近兩日朝廷又有軍事調度,是以劉曄又將揚州房裡的資料搬到了自己值房中,翻看著各地軍事布置,以及水軍、徐州州郡兵的各類記載和數據。
「報!」一名青衣吏員在側門門房處取了軍報之後,快步跑到劉曄值房前。
「劉公。」吏員躬身一禮:「夏侯虎牙與徐州薛刺史有軍報送來!」
隨後將剛得的木匣雙手呈上。
劉曄微微一愣,接過木匣之後,抬頭向吏員問道:「既是夏侯獻和薛悌的軍報,來的使者是一批還是兩批?如何只有一份軍報?」
「一批!」吏員神色篤定的說道:「使者說了,薛刺史將軍報發來,夏侯虎牙又在此軍報中加了附註。」
「好,你且去吧。」
劉曄將木匣上封著的火漆撥開,面上神情在燭火中顯得陰晴不定,隨即將軍報重新放好,帶著裝有軍報的木匣快步走出,騎上馬匹,在兩名無甲騎士的扈從下乘夜而出,往不遠處壽春宮的方向去了,直到叩響宮門。
不多時,壽春宮的書房內燭火又燃了起來,將室內映得亮如白晝,幾無陰影。
毫無疑問,曹睿又一次被從臥榻上叫起來了。
每次都這般巧,這回還是從郭瑤的被窩中被叫起來的。
此番來壽春,後宮二十六名妃嬪中只帶了五人,分別是郭瑤、孫魯班、馮媛、羊徽瑜和溫芳。
這五女中,除了孫魯班有子,其餘盡皆暫無所出。
帶孫魯班,是因為此番又要著力於對吳之事了,帶她日常溝通聊以解悶。而其他四女都頗受寵愛,也有些想要讓她們開枝散葉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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