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太和七年(1/2)
揚州,壽春城。
太和七年的年節比以往更加隆重和盛大。
皇帝出巡至壽春過年,乃是最重要的一條原因。
在太和四年、五年、六年連續三年的上表請求之下,大魏天子終於應了揚州士民所請,在太和六年的十二月時,從洛陽乘龍舟出發,經洛水、黃河、漕渠、渦水直至淮水,朝著壽春進發。
經由揚州刺史蔣濟親自督辦,城內宮室煥然一新,翻修過的壽春宮比太和元年由太守府改的狹窄行宮大了數倍,占到了城內五分之一的面積。
雖說壽春宮連許昌宮都遠遠比不上,但對於壽春這種並不算大、又城中屯兵、屋舍太多的城池,已經算是盡力而為了。總不能為修宮殿將壽春城內百姓趕出去數千上萬,那可真就是惹得一身麻煩了。
夯土的城牆當然是要翻新一遍的,城頭上盡皆插上了新制的彩旗,就連壽春城四面原有的六個城門和兩個可以行船的水門,也盡皆重新造了一遍,嶄新的像個新城一般。
似乎整個揚州都卯足了勁,上下一體,躬逢盛事,士民效力。
非只是迎接皇帝的到來,更是為了慶賀壽春城從揚州州治正式升為大魏的五都之一。
有升便有落。
原本的大魏五都分別為洛陽、長安、鄴城、許昌和譙。長安、鄴城、許昌都是巍巍大城,只有譙縣略寒酸些。
譙縣能成為五都之一的原因有二。
一為譙縣乃是曹氏祖地,於政治上的象徵極為明顯。二是譙縣作為渦水之畔的重鎮,而渦水又是大魏溝通黃河、淮水的必經水路,有著軍事和漕運上的雙重任務。
可到了太和六年、七年相交的時候,大魏統治已經穩固妥帖,無需在洛陽、鄴城之外再立一個譙縣的樣子籠絡譙沛人心。加之皇帝本人又不像武帝、文帝對譙縣有著念舊的情懷,洛陽、鄴城才是大魏真正緊要的腹心之地,譙縣的位子就愈加顯得岌岌可危了。
再者說,大魏東南邊境的防禦現狀早就與建安、黃初相交的時候不同,彼時對吳戰線還在合肥一帶,就連壽春都常常受警臨危。曹操、曹丕對吳用兵之時,就常以譙縣作為物資和軍事的後備基地,現在這個功能已經被壽春替代了。
得益於朝廷選準時機、見縫插針般的運作,將戰線在兩年多之前就推到了大江邊上,作為大魏東南實際上的軍事重鎮、水運樞紐、重兵雲集的壽春城,才是比譙縣更為緊要之處。
此前朝廷在洛陽剛剛頒布旨意之時,譙郡出身的太學生們甚至還義憤填膺,一連糾集了兩百多名豫州士子來到尚書台左近的南宮東側門外表達憤慨,聚了半日之久。當日輪值的禮部尚書徐宣在外苦勸了許久,太學生們都不肯散去,且喧譁的愈加利害了。直到出身豫州沛郡的兵部尚書武周出來努力勸阻,人群才漸漸安靜了下來,卻還是不肯離開。
直到曹睿本人聽聞此事,覺得新鮮與稀奇,發出了最高指示,讓總領尚書台權責的司空、尚書右僕射司馬懿親自去南宮尚書台外與太學生們說明。
尚書台的事情,落到司馬懿的肩膀上總是沒錯的,逃不掉。司馬懿也只能硬著頭皮來到尚書台處,向太學生們親自解釋,稱豫州已經有許昌一個都城了,不能再有第二個,以免天下諸州心中不平,若士子們再爭,就是和朝廷們做對了,會通報給光祿勛以作懲治。
涉及自身前程了,太學生們這才勉強離去。
不過數日之後,洛中就流傳出了司馬司空看不上豫州人的傳言出來,就連剛剛從揚州轉入洛陽為尚書郎的司馬師,都被洛中出身豫州的士子們接連嘲諷了多日。
太和七年,正月初十。
劉曄好整以暇的坐在壽春樞密院的官署中,正在翻閱著青、徐二州地方官員和將作監外派官員發往樞密院中的報告。
青州和徐州作為大魏東面沿海的兩個州郡,造船業還是相當悠久的。縱然無法像大魏在巢湖的兩座造船工場一般製造數十丈、萬斛的大船和戰船,但製造一些中小型的、方便沿海和渡江運輸的船隻,卻是毫無壓力的。
青州的樂安郡、北海郡、東萊郡、城陽郡四郡與徐州的東海、下邳、廣陵三郡,都或多或少的承擔了一些造船的任務。
而劉曄面前的這兩篇報告,就是將作監與各地方官員對於造船能力摸底的總結了。而青、徐二州此時做得倒也爽利,只用了月余就徹底摸清,並且整理成報告匯報給樞密院。
沒錯,正是樞密院。
將作監的作用日益增大,除了天下的銅官、鐵官的權責都被歸入了將作監,將作監還包攬了軍器製作和船隻督造的職能。原本只有馬鈞、裴徽兩名將作大匠的將作監,人數急劇擴大,將作大匠也有了五名之多,分別負責洛陽將作監、居巢造船工場、天下銅官、天下鐵官和尋礦找礦之事。
西閣和東閣,也就是樞密院和尚書台,對於將作監的歸屬也爭了起來。當然,雙方的說法都是為了大魏,各有各的道理,並且同時向對方提出質疑。
當然,不是質疑忠心與能力。無論哪一方說出這種話來,都無疑會被陛下猜忌。他們用的理由是對方過於忙碌了,難以管轄的過來,自己這方更加高效。
或許是存在幾分表演的成分,免得給皇帝一份東閣、西閣過於和睦,與皇帝爭權的形象,滿寵與司馬懿二人一連數日爭辯的厲害,甚至都到了相互有些敵視的程度了。
面對這種情況,曹睿也只是冷處理,各打五十大板。
一方面把將作監派給了樞密院所領,另一方面將滿寵調離樞密院,放到監荊州諸軍事的崗位上外放,身上的前將軍也升為了征南將軍。趙儼調回樞密院,只負責將作之事,由西閣直接領導。
後續曹睿與曹真、董昭私下聊天之時,曹真和董昭也坦然承認了有幾分支持甚至慫恿的滿寵的成分。
看到他們坦誠認下,也就足夠了。而經過兩年多的調離,曹真的病情和精力也漸漸恢復,可以開始正常負責西閣監理樞密院的權責了。
「報,報!淮陰急報。」
一名青衣佐吏從壽春樞密院接收軍報之處急匆匆的跑來,一邊跑著還一邊高喊。
劉曄眉頭蹙起,抬頭望向門外。
淮陰?淮陰能有什麼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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