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君子如玉(1/2)
秦州,武都城。
對於大多數尋常士卒來說,他們獲取信息的通常途徑,就是自己直屬軍官的說教。
但也有例外。
攻取陣地也好、攻克城池也罷,打了勝仗是極好分辨的。
剛剛拿下武都城的蜀軍魏延部,就處於這樣一個氣勢如虹、軍心可用的情況。更別說,此取武都乃是駐守城池的魏軍騎兵自己遁逃,取城時的山呼聲就能代表一切。
十六日夜,鎮北將軍魏延在城中舉行軍議。武都城荒廢日久,魏國這二年間也無餘力對其修繕,城中房屋大多破敗不堪,惟有最外層的城牆算是有些效用。
八千蜀軍入城之後,仍然居於軍帳之中,無房可用。
中軍大帳之中,魏延、劉邕二將與費禕、李嚴二參軍分席坐好。
劉邕字南和,也是一位蜀漢朝中的宿將,與魏延同為荊州義陽郡出身,二人一同隨劉備入蜀屢立戰功。在奪了益州之後,一直擔任江陽郡太守之職。
兩年前用兵之時,劉邕一直在後方為官,此番也是被諸葛亮徵調了出來,領三千士卒,歸屬於魏延指揮。
借著軍中資歷和與魏延同鄉的身份,劉邕算的上是魏延在軍中為數不多的要好之人。
魏延上身挺直、顧盼自雄,略帶笑意的看向三人:
「南和、文偉,李公,今日你們三人與我一同巡營,軍心士氣盡皆充實。」
「祁山之地,除了南和與李公此前沒有來過,我與文偉之前都是走過的。從祁山至武都,區區一百二十里,張郃明晚或者後日便會抵達至此。」
「有城池為靠,地形山勢又利於埋伏,我意在此伏擊張郃一番,再按照丞相的軍令從容退卻,不知你們意下如何?」
「南和?」魏延看向了帳中另一領兵之將。
劉邕笑了一聲:「無可無不可,依著丞相軍令,我部歸屬文長調派,那我自按著軍令去行就是了。」
這般說辭讓魏延極為滿意,隨即又將目光挪到費禕、李嚴二人的身上。
「文偉和李公怎麼看?」
費禕沒與魏延對視,微微垂目似在思考著些什麼。李嚴停了幾瞬,想了一下,開口問道:
「文長,不如還是穩妥一些,明日一早就撤吧,按照丞相軍令執行就好,勿要再生事端。」
魏延之所以弄這個軍議,本意就是做個樣子。若來日得勝後班師回朝,也能在朝中留個佳話。劉邕肯定聽他的,魏延心中明白,費禕是參軍,只管參贊不管執行,而且也向來與他為善,想來也不會拒絕。
唯一的變數就在李嚴身上,卻不料李嚴當真反問了起來。
我同你做個戲碼,你倒當真了起來??
魏延本來帶著笑意的面孔瞬間變冷了下來,眼皮一耷,向李嚴的方向斜斜看去:
「李公此言,我就聽不懂了。李公想要穩妥,是怎麼個穩妥之法,又不想生什麼事端出來?」
李嚴不是蠢材,聽得魏延言語之間帶了些不善的意味,連忙解釋道:「文長,我非有他意,只不過丞相此前令文長奪城之後再撤,穩妥為上,還是不與魏兵交戰的為好。」
「不交戰?」魏延冷笑一聲:「建興五年北上爭隴之時,李公在哪?去年兩番攻沓中和陽平關時,李公又在哪?要依著我說,天時、地利都好,不在城北拿張郃立威,那才是誤了國家正經軍事!」
雖說魏延一口一個『李公』叫著,但這二字背後的輕視之感,卻是顯露無疑的。李嚴這兩日感受得多,今日也終於再難忍受。
我乃先帝託孤之臣,雖說有了些波折,但陛下貶我三月後尚且復用,丞相也親命我為參軍,竟被你一魏延幾番折辱?
李嚴面上也不好看,臉拉下來從席上站起,束手看向魏延:
「魏將軍不必再在言語上與我針鋒相對,丞相軍令如此,我也只是與你分說一二,這又是何必呢?」
魏延見李嚴非但不讓,反倒懟起自己來,轉而陰陽怪氣的譏諷道:
「能戰不戰,畏敵之舉!我又哪裡不遵軍令了?」魏延又冷笑了一聲:「莫要拿丞相軍令壓我,也不知是誰屢次不識大體,被丞相親自上表貶斥!」
「你!」
李嚴一時氣急,捂著心口有些喘不過來氣,胸膛起伏一陣,站立不穩,眼見就要倒下,坐在一旁的費禕見狀趕緊將李嚴扶穩。
「哦?這是又開始要做戲了?」魏延接著追加了一句話。
費禕側臉看向魏延,略帶焦急的低喊:「文長且讓一讓吧,你領此處軍事,出兵就好,又何必與李公多言呢!」
魏延此刻方覺有些不妥,尷尬的看了幾瞬後,又與劉邕對視一眼,站起身來說道:「勞煩文偉照應著些,我去巡營。」
說罷,徑直走了出去,劉邕不願多惹是非,告了聲罪,也隨魏延身後一併走了出去。
費禕獨自一人守在此處,雖說此前他也建議過諸葛亮隱誅李嚴,但那是出於公心、讓丞相來為。而此刻李嚴倒在自己身旁捂著心口,這個麻煩,他又如何肯擔?
躲,費禕肯定是躲不過去的。
費禕跪坐李嚴身旁輕聲安撫,過了半刻鐘左右,李嚴這才緩過神來,眼中竟閃著些淚光,咬牙切齒的說道:
「氣煞我也,李嚴此生何時受到過如此折辱!」
費禕小聲安撫道:「李公受了委屈了,待此處打完回軍與丞相匯合後,我自去與丞相說明,請他責斥文長!」
李嚴看了看費禕,卻終是沒有回應,連嘆息都沒有,而是重重的閉起雙眼,將眼中僅存的一絲淚水擠了出來。
第二日,魏延率軍在外等了許久,終是沒等到張郃之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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