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三朝歲月(2/2)
「沒錯。」張郃感慨般的長嘆了一聲:「那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建安五年官渡戰時,我在袁本初麾下為將。你也知道,後來武帝勝了這一仗,可在當時我們看來,武帝實在是贏面不大。」
初來魏軍營中,李嚴對張郃口中的『武帝』二字還是本能反感了幾瞬,這才聯想到曹操身上。
張郃繼續說道:「當時我與袁本初進言,應派遣輕騎斷曹軍糧草,彼輩定會不戰自潰,但袁本初終未納我之言,遣我攻曹軍主營。我久攻不下,還有小人郭圖之輩進我讒言,誣我有反意,我一怒之下,便投了武帝。」
說著說著,張郃又笑了起來:「當日武帝曾對我親口所言,我之歸順,猶如微子去殷,韓信歸漢。三十載過去,我張郃效力三朝,今日也做到了大魏的征西將軍,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李嚴略略欠身,出聲應道:「張公戰功赫赫,實應以征西將軍酬之。」
張郃笑道:「正方,我非與你自誇功勞,而是要與你說,大魏夙來厚待降將,數十年來並未更改半分。」
「就拿武帝朝的舊將來說,張文遠、徐公明、龐令明、文仲業、臧宣高,這些人的名字,我不信正方沒有聽過。」
李嚴知曉張郃如此說法是何用意,也隨之嘆了一聲:「俱是忠臣良將。」
張郃又道:「這些人物,正方只聞其名,卻未必見過。黃公衡(黃權)、孟子度(孟達)二人,想必正方都熟悉吧?」
李嚴點頭:「黃公衡忠正清實,孟子度善言機變,皆是良士,我與黃公衡為友,與孟子度亦熟知。只是許多年沒有見過他們二人了。」
張郃從容說道:「黃公衡曾任大魏侍中,後又任豫州刺史,執掌一州政事,不可謂不重用。孟子度何等人物,正方也知曉,此人現在洛陽崇文觀任祭酒,掌管國家文字典籍,亦是重用。」
李嚴又嘆了一聲,糾結了幾瞬,開口問道:「黃公衡現在可還安好?」
張郃笑笑,沒有說話,
一旁坐著的參軍陳憑會意,接過話頭答道:「李將軍或許不知,黃使君在大魏甚得重用,宅院賞賜不斷。朝野都說,黃使君來日有望入閣呢!」
「入閣?」李嚴不解其意,出言問道。
張郃道:「大魏這幾年新設了閣臣一職,甚為重用。太尉董公、司空司馬公二人就是閣臣。」
張郃打了這麼一個比方,李嚴瞬間就聽懂了。閣臣之眾,大約可以與三公比肩,就是這般意思。
李嚴心中明白,自己遠來投效,張郃最應做的事情就是安自己之心,以求自己說出更多漢國機要軍情。
一個時辰之前,李嚴牽馬告辭那十名漢軍斥候之時,往陳憑陣中走去的路上,就已經想好了要與張郃說些什麼情報。
宦海沉浮多年,李嚴明白張郃如此開解自己,只是為了安自己之心,李嚴並不相信以張郃的高位,會與自己一見如故,或者瞬間變成友人。
但不管怎麼說,張郃列舉了自己當年的經歷,又拿黃權作為故事陳說,屬實讓李嚴不安躁動的心安定了許多。
頗為受用。
二人又閒談了許久,張郃才終於問道:「不過,我有一事忘了問正方,還請正方直言以對。」
李嚴肅然拱手:「還請張公示下。」
張郃原本和善的目光,又顯出了幾分凌厲出來:「我只是不知,正方在蜀軍之中究竟遭遇了什麼事情,能讓你這位曾經的蜀國尚書令、託孤大臣來投?」
「還望正方直言陳說,勿要遮掩,我也好寫明緣由向大將軍和朝廷通稟。」
李嚴抬頭望了望天,卻只看到了軍帳的頂子,長嘆一聲:「這就要從三個月之前說起了……」
同一件事情,放在不同的視角之中,所得到的結果也不同。
在李嚴看來,他發了牢騷求取開府,或者想立巴州之事,是有求個人功業的意思,但大部分想法是出於公心!同為劉備託孤之人,李嚴曾經是真心想要多得些權力,以求多做些事情的!
只不過諸葛亮勢大,他難以匹敵。
李嚴滿腹怨念的傾訴了一刻鐘之久,張郃聽罷,長嘆了一聲:「世事如何這般曲折?」
說罷,張郃起身,從容朝李嚴拱了拱手:「正方之事我已知曉,還請安坐,軍中尚有事情等我分派。」
李嚴也連忙起身回應道:「張公慢行。」
待張郃走後,軍帳中也只有陳憑和李嚴二人了。
陳憑面上帶笑,極為誠懇的又介紹了一番陸遜的官職待遇,以及今年大魏平定遼東之舉。
在李嚴驚詫過後,陳憑笑著說道:「李將軍今日從蜀軍而來,不知有何教我的?還望閣下不吝賜教。」
李嚴恍然,終於等到了這一刻,隨即定了定神,捋須陳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