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鏡花水月(2/2)
韓元信朝著步度根拱了拱手:「賀齊布只求谷蠡王之位,而我韓某,只求單于為我殺一人就好。」
「殺誰?」步度根也好奇了起來,微微起身,端起毯上的銀壺,欲要為韓元信斟一杯奶酒。
韓元信輕哼一聲:「十五年前,我兄長因私怨被田豫所殺。來日若是單于得勢,與我一千人馬,我自去尋機會殺他!」
步度根剛伸手將杯子遞給韓元信,聞言大驚,杯中奶酒也撒了些許出來。
韓元信笑道:「些許小事罷了,不足入單于之耳……」
『耳』字還未說完,坐在韓元信身旁的泄歸泥就猛然起身抽出腰間彎刀,刀刃划過一彎雪亮的弧線,瞬間划過了韓元信的脖頸。
幾股鮮血猝然飆出,濺了步度根半身的血,座下的毛氈毯也隨之染上斑斑點點的紅色。
韓元信驚恐至極,扔飛手中裝滿奶酒的杯子,雙手無力的向自己脖頸摸去,卻始終都摸不到,在空中虛抓了數下後,最終無力的倒在了地上。
步度根霍然站起,嘴唇顫抖著指向泄歸泥:「你,你殺他作甚?我該如何與賀齊布說?」
泄歸泥將染了血的刀子,在自己袍子的下擺上認真擦了數下,直到確認血跡都被擦乾淨後,這才將腰刀插回刀鞘中,站起身來與步度根對視:
「叔父要與賀齊布交代,就不要與朝廷交代了嗎?」
「我……」步度根瞬間就泄氣了一半,舉起的手也垂了下去,看了看泄歸泥,又低頭看向暫未斷氣的韓元信,用力的頓足說道:「這該如何是好!!」
泄歸泥從容說道:「代縣、土垠、襄平,這些地方我與叔父都是去過的,魏軍威勢如何,難道叔父當真忘了嗎?陛下姿容如神一般,叔父都不記得了嗎?」
泄歸泥越說,語氣就越激昂。
「賀齊布何等小人,他的話又哪裡能相信半點?田公派了儒士到我部中,第一次教習,就教了我何為封狼居胥、何為勒石燕然。此事一發,就算叔父逃到漠北都沒用!難道要讓我們家族被族誅才行嗎?」
步度根怔怔站著,只不過身上撒著的奶酒和鮮血混在一起,從上襟處小股流下,倒是顯得幾分滑稽了。
「這叫什麼事啊!」步度根煩躁至極,攤手低吼道。
泄歸泥輕嘆一聲,低頭從腰間解下自己的佩刀,塞到了步度根的手裡,聲音平穩的說道:
「什麼事?賀齊布欲造反,遣使至此,被叔父親手所殺,就是這般事情!」
「叔父自去稟報吧,我先回返部中去了。」
說罷,泄歸泥拍了拍手,轉身就朝著外面大步走去,推開門後,一股冷風從外吹入,而後又重重的關上門來。
「嗬……嗬……」
韓元信捂著脖子躺在地上掙扎,已經發不出半點聲音來,身子扭曲如同彎弓一般。
素利抬頭看了看焦躁無奈的步度根,想了一想,將小刀上片好的羊肉塞到嘴裡,吃乾淨後又抿過一遍油脂,起身向前湊了一湊,坐到了韓元信的身邊。
手中小刀瞬間便插到了韓元信的脖頸裡面,如同在部中殺羊一般乾淨利落割斷了此人喉管,又如剔肉一般,刀刃順著骨縫,幾下便將頭顱解了下來。
素利雙手捧著頭顱,放到了步度根的腳邊,輕聲說道:
「此人是我與你一同所殺。這是田公仇人,田公與我有救命之恩,你向田公報功的時候,勿要忘了把我的功勞加上,一同請功!」
「我也回部中去了。」
素利收刀起身,隨即向外走去。
步度根的單于美夢,剛做了一個開頭,就被親侄泄歸泥和素利一起擊破,沮喪、後怕、憤怒、羞惱等情緒一瞬間湧上心頭,步度根大步追上素利,又小跑著追到了府衙門外。
泄歸泥剛剛坐上了馬,與身後的十騎隨從一起,走也不回的朝著城外縱馬馳去。
自家首領一身血污,親衛有些不解,又朝院門裡面看去,發現素利在後優哉游哉的走了出來。
院中一共就四人,三個鮮卑貴人都沒事,這便是那漢人的血了?
步度根長嘆一聲,側臉吩咐道:「韓元信乃是賀齊布使者,賀齊布意圖造反,韓元信已被我親手所殺。你速去將頭顱取來,帶著百騎隨我去一趟代縣,我要親向田公稟報此事!」
「啊?去代縣?」親衛一時不解:「何時去?」
「現在就去!」步度根一時惱怒,右手用力的拍向親衛的後背:「現在就去,現在就去!」
「是,是。」親衛連聲應下,只覺有些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