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臨戰(上)(2/2)
「是誰讓公振來的?」
「是費司馬之語。」衛臻答。
曹真停了幾瞬,輕聲嘆道:「公威隨我二十年,他這是怕我死在此處啊。」
衛臻問道:「大將軍怕死嗎?」
曹真語氣平靜:「為國而死,當然不怕。」
衛臻道:「那大將軍拖在此處,就算為國盡忠了嗎?」
曹真胸膛微微起伏,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輕聲回應道:「公振,我近日頭顱四周脹痛難忍,頭痛時眼睛發亮不能視物,雙耳也有說不清的嗡響,屬實艱難。」
衛臻細細看著曹真的面孔,依舊圓胖而多須髯,但卻有著肉眼可見的虛弱之感。
「大將軍,不打這一仗不行嗎?稍稍退卻不好麼?」
曹真咬牙說道:「公振,你不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我不懂?」衛臻一陣苦笑。
曹真道:「公振,陛下登基才四年,征蜀、征吳、征遼東、巡視幽并,辛苦如此,這都是為了什麼?你在朝中辛苦,我在隴右辛苦,都是為了什麼?」
「我當然知道審時度勢的道理。但過去二十年間,就是審時度勢的太多了,與吳蜀二國反覆交戰進退不休,才能使吳蜀絕望。」
「絕望?」衛臻皺著眉頭看向曹真:「大將軍是如何說出『絕望』二字的?」
曹真反問:「公振不讀史的嗎?」
衛臻沉默以對。
曹真緩了一會兒,又積攢了些氣力,繼續說道:
「陛下在書信中,常常與我談史。論及漢高祖之時,其人每逢險境必親身而上,並無一次例外,方能逾越艱難險阻克定成功。陛下從漢書中摘出的句子,我雖頭痛,可依舊能誦出。」
「漢王起巴、蜀,鞭笞天下,劫諸侯,遂誅項羽。五年之間,海內平定,此非人力,天之所建也。夫秦失其政,諸侯豪桀並起,人人自以為得之者以萬數,然卒踐天子之位者,劉氏也,天下絕望。」
衛臻又嘆了一聲:「我雖知你話中之意,但陛下本意絕非令你不顧安危在此。」
曹真擠出一絲苦笑:「蜀國喪了漢中,離危亡不遠。如今在下辨作戰,打的不是軍事,而是蜀國吊起來的最後一口氣。大魏可以大勝、可以慘勝,可以雙方皆折損兵將,唯獨不能讓蜀軍安穩回去,扯也要從上面扯下一塊肉來!」
曹真反手將衛臻的右手握緊:「公振,公振!你應明白我意!」
衛臻輕聲說道:「你既知陛下所託,那也能明白自己的重要,曹氏以宗室武力威壓天下,曹文烈已經不在,你曹子丹不能再有閃失。」
「我說退守,你不聽,你要顧全大局。那你知不知曉,你也是大局之中最重要的一員呢?子丹兄!」
子丹兄。
曹真心頭一震,衛臻已經很久沒這樣叫過他了,面上也顯出一絲感懷。
「我明白。」曹真抿了抿嘴。
衛臻輕聲說道:「子丹兄,你稍後便回陳倉吧。糧草之事有鄧艾來處置,你在陳倉好生將養才是。陛下兩年前就讓你愛惜身體的道理,今日你該明白了。」
「我明白。」曹真又道。
衛臻語氣也柔和了些:「我知你意,我在此處替你監護諸軍,若軍事有疑則與費司馬、郭將軍二人共決可好?」
曹真輕嘆:「公振此言大善!」
「公振,為我將軍中諸將請來此處,我有事要與他們分說!」
「好,大將軍稍待。」衛臻點頭應下,換回了稱謂,轉身走出帳中。
不多時,杜襲、費耀、郭淮、程喜、胡遵等等諸將諸參軍,悉數進入帳中肅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