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苦勞無過(1/2)
隨著九月二十八日的戰事落幕,漢水以北的樊城之外,局勢也暫時達到了新的平衡。
孫權親至樊城以東的水軍碼頭,屈尊紆貴,親自背著昏迷中的全琮回到了樓船之上,一時讓吳軍諸將極為感懷,將漸漸低沉的將領鬥志又拉回了些許。
翌日,二十九日的中午時分,魚梁洲吳軍大營的吳王軍帳內,昏迷了將近一整個日夜的全琮臥在孫權的榻上,似乎聞到了空氣中瀰漫的濃重藥味,呼吸逐漸變的粗重起來,似乎也感覺到了口中殘留著的藥材苦味,皺著眉頭漸漸轉醒。
昨日率軍敗了一場,自家長子全緒也歿在了樊城之下,這讓心氣高傲自矜的全琮再也難忍,急火攻心之下吐血昏迷了過去。
醒來後的全琮面色略顯蒼白,扭頭朝著榻邊看去,定了定神,卻發現竟是吳王孫權本人親自在爐前的陶瓮前熬著湯藥,一邊定睛看著火候,一邊持著長柄木勺攪動著瓮中的藥材。
聽到了臥榻處的響動,孫權轉頭看向全琮,面色平靜的開口說道:「子璜醒了?許太醫今早來帳中看過了,說再有兩個時辰子璜就當醒來,醫術高超,果然不差分毫。」
「至尊,臣……」全琮神情發怔,開口吐出幾個字來,卻被孫權止住了。
孫權一邊往陶碗中盛著湯藥,一邊說道:「子璜無需多言,許太醫說子璜傷了肺脈,應當少言養氣才是。」
「來。」孫權端著盛好著的湯藥走到榻前,將陶碗放在了榻旁小几上,從容說道:「再涼片刻,子璜就可以服藥了。」
全琮見得孫權如此神態,緊繃著的情緒一時如洪水決堤,淚水從雙眼之內流淌而出,嗓音嘶啞著說道:「臣有罪,臣有罪!」
全琮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撐著臥榻,欲要起身跪下。孫權連忙將全琮抬手攔住,出聲說道:
「幾千軍士,損了也就損了,於大局上並無關礙。為將者當善養體魄,子璜如此悲傷,難道是讓孤損了兵還要再折將嗎?周公瑾、呂子明前事歷歷在目,子璜不可不察啊。」
孫權有力的手臂把住了全琮的肩膀,又從旁邊拽來了一個小枕,攙著全琮朝後半倚下去,這才將全琮緩緩放躺。
全琮平復了幾下呼吸,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孫權,勉力問道:「臣請問至尊,軍隊到底折損了多少?臣昏迷了多久,局勢現在又怎樣了?」
孫權此時卻別過頭來,攪著桌案上碗中的湯藥,同時輕聲說道:「右將軍步騭部折損一千五百,潘濬部折損約有千人之數,吳碩的五千人里損了一千五百,子璜的八千人損失最重,損了兩千餘人。好在昨日孫奐和張梁在東西兩側接應的及時,身後又有營寨依託,這才讓大部得以保全。」
「至於全緒……孤已遣使往樊城去了,以千金求其屍首。子璜且待使者歸來吧,能做的孤都做了。」
孫權說罷,將涼了一些的藥碗遞到了全琮面前。全琮本欲再開口稱謝,卻被孫權突然凌厲起來的眼神止住,隨即不敢多言,抬手接過湯碗,微微顫抖著,一口一口將湯藥飲盡。
隔了許久,孫權接過空碗放在一旁,嘆了一聲之後,看向全琮輕聲說道:
「昨日敗退之後,諸軍暫無戰意,孤已讓孫奐領兵萬人屯於淯口塢了。既然樊城暫不可得,襄陽兵多又一時難攻,此處怕戰場怕是要僵持下去了。」
「淯口塢背水臨江,魚梁洲橫亘漢水之中,孤今日清晨又將步騭所部調到了襄陽。淯口、魚梁洲、襄陽三處與魏軍相持,一時無虞,且看局勢如何進展吧。」
全琮服過藥後,精神似乎好了一些,開口說道:「至尊,臣昨日領兵作戰失策,請至尊降罪於臣。臣自請罷去將職,聽由廷尉論罪。」
孫權微微搖頭:「昨日乃是因戰而敗,子璜的指揮調度並無失誤之處。孤昨夜與潘濬、步騭、蔡聲、朱據、吳碩諸將一一談過,戰局崩壞實乃魏國步軍破襲所至,驍銳難當,實非將領之過。況且兩軍相持,隔江全師而還,已是幸事,就更不能在沮將士之心了。」
「孤昨夜已經向諸將布告,昨日之退乃是因戰之故,諸將皆有苦勞而無過。子璜身為主將,同樣也是無過。」
全琮聽得孫權寬慰,復又落下淚來。為臣者遇到如此君王,又怎能不為之效死呢?讓全琮肝腦塗地,他此刻心中都不會有半點怨恨的。
全琮無聲流著眼淚,孫權坐在一旁,也未勸阻,而是默默看著帳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隔了許久,全琮擦去臉頰上的淚痕,低聲問道:「若論眼下的襄樊形勢,至尊還準備在此處停留多久?」
孫權道:「該留多久,就留多久。」
「吳與漢之間雖為盟友,只不過彼此之間和而不爭罷了,卻從未同時進攻過魏國。自從那曹睿小兒登基為帝後,魏國這幾年在戰場上屢屢取勝,將曹孟德晚年的頹勢都已逆轉回來。若吳與漢之間再不能同力北向,等待孤與那劉禪、諸葛亮的,恐怕就是被各個擊破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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