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威不可測(2/2)
「想來,臣為陛下折個中倒也不錯。」
「哈哈哈哈。」曹睿笑了起來:「華太尉直言直語,真快士也!」
其實三公這個職位,務虛的成分遠比務實要來的多得多。
前漢之時,三公除了名義上統領九卿、以及坐而論道之外,還能作為朝廷中的頂級大員,可以替皇帝做些「事情」。
比如什麼日食啦、地震啦、哪裡有災異啦。
大臣們就會紛紛上表,說朝廷執政做的不好。皇帝像模像樣的應承一番,然後將一個三公攆回家裡去。
三公更是一種政治地位的代表,可以開府、徵辟,可以名正言順的向朝廷舉薦高級官員,甚至有輔政之義。
但在曹丕稱帝之後,卻做了不少變化。
魏帝國的尚書台,是由曹操魏王國的尚書台演變來的,而非延續了漢朝的尚書台。
曹操以魏國統領天下重事,魏國的尚書台自然奪走了漢朝尚書台的功能。漢朝的尚書台都沒用了,漢朝的九卿就更是擺設而已。
當先帝曹丕的友人們,比如陳群司馬懿這些,統統進入了大魏的尚書台之後,尚書台的權責愈加的重要起來,將三公和九卿的實際之權也奪了許多。
說到底,華歆現在並無多少正事可做!加上當今皇帝又是個喜歡在皇宮裡、找輔臣和侍中們搞密室政治的,基本不怎麼向三公諮詢。
曹睿也自然能體會到華歆的些許心態。
曹睿點了點頭:「太尉剛剛說要為太傅和司徒折個中,朕其實已經體會到太尉的一片苦心了。」
「鐘太傅是希望恢復古代肉刑、從而減免死刑、懲戒犯罪。」
「王司徒是不希望恢復肉刑,而是以對百姓表面上更溫和的方式治律,這也是和王司徒之前在大理時、一貫的理念相符。」
「若是太尉能折個中,那確實善莫大焉。」
華歆連連點頭:「以老臣之見,他們兩人爭論不休,其實都是顯得有些偏頗了。」
「所謂懲前毖後也好、殺一儆百也罷,負責執行和調和的,其實都是朝廷罷了。臣就這樣與陛下說,若是犯死罪的人多了、那麼就多赦免一些好了,何必再將肉刑捧出來呢?」
「臣出門前,乃是又讀了一遍《左傳·昭公六年》的。」
聽聞華歆所言,下首坐著的劉劭、盧毓、桓范三人,則是一併同時看向了皇帝。
曹睿聞言也開始思考起來。
在這個時代,不讀經、不學經的話,基本是連話都說不明白的。
漢魏時期的五經,其實就如後世之人慣用的成語一般。就像如果要解釋面對敵軍攻來複雜而又恐懼、驚慌至極不知所措的心情,只需要用四個字『草木皆兵』就夠了。
剛剛華歆提到的《左傳·昭公六年》,說的乃是鄭國的子產鑄刑書,晉國的叔向致信予以譴責,信中說到:「民知有辟,則不忌於上。」
雖然叔向這個說法,背景是相當早期版本的法制了,但其根本意思是說,如果當權者把法律寫的太過明白、則百姓就不會害怕當權者了,而是會害怕法律。
若說博覽群書,曹睿倒還真不至於。但五經、左傳這些必學的書籍,曹睿還是精通的。
華歆的話,曹睿想了幾瞬,就立馬明白了華歆的意思。
曹睿肅容看向華歆:「太尉的意思是說,刑不可知,則威不可測?」
刑不可知,則威不可測?
華歆反覆回味了幾遍皇帝的話,緩緩點頭說道:「臣方才是就肉刑和死刑所論及的,因此陛下所說的『刑不可知,則威不可測』,也應當限於死刑本身。」
「其餘尋常罪名,並不涉及進來。」
曹睿明白華歆的意思。並不是不要法治,而是在最關鍵的、為死刑定罪的區間,由朝廷自由裁量的權限大一些。
果然是當年為曹操,在漢獻帝的皇宮中親手將伏皇后親手『牽』出來的人。
做黑手做慣了的。
曹睿頷首:「太尉這是徹底和朕想到一起去了。朕現在給太尉一個保證,稍後朕會下令中書和尚書台,共同輔助太尉來做修律的事情。」
華歆剛剛要說話,卻被曹睿攔住了。
曹睿問道:「那麼太尉也要給朕一個保證,要把這件事辦的漂漂亮亮的。」
華歆笑著說道:「臣畢竟已經七十歲了,大體方向臣自然能為陛下把控,但具體瑣事,還是要年輕些的臣子來負責的。」
華歆指了指旁邊坐著的三人:「臣看這三人,都是能為國家做事的賢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