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問心無愧(2/2)
朝廷中的各類官署,自然充斥著東吳各類世家和將門的子弟,而且還大多數是才能平庸之輩。
暨艷得到孫權的首肯後,從最清貴、也是有著最多官二代的三署開始整頓。三署是五官署、左署、右署的統稱,是孝廉之後、任職具體官職之前,那些『預備官員』待的地方。
既然三署里一大半都是渣渣,那就都滾回家吧!
暨艷搞了個考核,可以通過考核、繼續待在三署里的郎官不足十分之一。被淘汰的人中,若存在品行不端、徇私舞弊的人,暨艷就將他們貶為軍吏。
軍吏在東吳,乃是被士人所鄙視的存在。暨艷如此行徑,自然在東吳引起了軒然大波。
孫權也收到了無數關於暨艷的彈劾,但是都被孫權壓住了。
但是慢慢的,孫權發現自己壓不住了。孫權命張溫和暨艷主導的人事改革,查來查去,竟然查到了東吳第一任丞相孫邵的身上。
孫邵自己確實在選舉上做過徇私的事,孫邵為人也很乾脆,自己向孫權上表請辭。但是在東吳朝野之間看來,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張溫和暨艷,兩個三十來歲的官員,就因為得了吳王的選官之權,竟然逼得六十歲的丞相孫邵辭職?
雖然孫邵和孫權不是親戚,但是孫邵也真姓孫!
這就炸開鍋了。
孫權還是沒等抵住壓力,從而向暨艷問罪。暨艷不願如晁錯一般死的不明不白,於是果斷自殺了事。
所託非人嘛,認了,大不了賠你吳王一條命就是。
但是暨艷死了,推舉暨艷任職的張溫還活著,這就惹了孫權的忌恨,被軟禁在了家中。
昨日張溫經過西陵,言語之間一句沒提暨艷,卻好像句句都在提暨艷。
因為當時,陸遜也是上書反對暨艷改革的人之一。
暨艷為吳王做事,吳王未能抵住朝野之間的壓力,逼得暨艷身死。
而你陸遜,竟然不知道自己的角色其實和暨艷也差不多嗎?吳王用你統兵,不知道心裡猜忌你多久了。若是你未能戰而勝之,恐怕也會被拉出去祭天吧!
船隊順流而下。
陸遜鎮守數年的西陵,其實原名夷陵,孫權在夷陵之戰勝利之後才改為西陵。
西陵在後世知名,並非由於此地曾經有東吳蜀漢兩國交戰,而是由於三峽。
此時,三峽之一為廣溪峽、之二為巫峽、之三為西陵峽。而西陵或者夷陵,就在西陵峽的東口。
廣溪峽、巫峽、西陵峽從西向東綿延數百里,沿岸峰嶺夾峙,江水受其拘束而河床狹窄,激流奔騰,間布險灘,兩岸道路也是崎嶇難行。
但江水出了西陵,江面從狹窄變得豁然寬廣。船從西陵順流駛下,頗有『潮平兩岸闊』之感。
陸遜站在樓船的船頭,廣闊的江面上吹來冬季的冷風,將陸遜的披風吹得獵獵作響。
從西陵沿江行進,前面就是江陵都督朱然所在的樂鄉,以及諸葛瑾駐軍所在的公安。
自從張溫走了之後,陸遜的眼中再看這江水、再看這山川,仿佛多了一個視角一般。
陸遜的防區西陵,乃是在吳國最西面。若要從西向東,第一個要經過朱然的防區,第二個要經過諸葛瑾的防區。
朱然曾經在少年時期與孫權一起學習,和孫權之間的交往頗為親密。
諸葛瑾就更不用多說。當年劉備討吳時諸葛瑾身在南郡,有人進讒言詆毀諸葛瑾,稱其與劉備互通信息,流言甚盛。
陸遜當時還上表力保諸葛瑾絕無此意。孫權當時回復陸遜說:「我和子瑜在一起很多年了,有生死不易的誓言。我和子瑜,可以說是『神交』了,不是旁人可以離間的。」
一個朱然,一個諸葛瑾,都和吳王孫權私交如此之好。
而自己久在軍中領兵,和吳王的關係也只是公事相對、尊敬多於私情。吳王用朱然、諸葛瑾兩人在自己身後布防,莫非是早早存了提防自己的心思?
江風吹過陸遜的臉龐,陸遜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自己問心無愧,又為何需要懼怕吳王的提防呢?
已為東吳臣子,若吳王令自己統兵作戰,那就統兵作戰。若吳王令自己回朝治國,那自己也甘心脫下鎧甲。
守臣節,知進退,以這樣的態度面對吳王,又怎麼會得到災禍呢?
想著想著,陸遜回頭看向自己的船隊。自己的五千部曲,已經全數從西陵調出來了,準備趕赴武昌準備作戰。
無愧而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