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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臨危識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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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了曹操死、見過了曹丕死、見過了改朝換代,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心中對君王、對主公的潛在情感,早就已經結上了一層厚厚的暗痂。

反倒顯得毌丘儉有些出挑、不合時宜了。

曹睿略帶憐憫的望了眼毌丘儉,輕聲道:「莫哭,朕還在這。朕餓了,弄些粥來。」

毌丘儉抹了把眼淚,連忙從旁邊的爐子上、將陶罐中溫著的粟粥倒在碗裡,捧到了皇帝的面前。

曹睿已經餓極,先是小口吞咽,而後又強忍著氣力、張開嘴喝了起來。

除此之外,曹睿並未多說一字,其餘眾臣也絲毫沒有出聲打擾。

一碗溫熱的粟粥喝罷,曹睿又看了一眼眾人,接著躺下睡去。

睡著睡著,司馬懿、楊阜二人又進來拜見。曹睿似乎聽到了些什麼,但並未睜眼,繼續沉沉睡去。

傍晚時,高燒退了些。午夜丑時,又燒的厲害了些。

如是反覆了兩天多,直到第四日深夜、曹睿才徹底退燒。

退燒之後身子仍是虛弱,依舊在陳倉城外的軍營中臥床不動。

以這個時代的醫療水平和診治手段,連續高燒了三、四日,能挺過來算是一件幸運之事。縱使如此幸運,曹睿整個人也幾乎瘦了一圈,臉上的稜角愈加分明了。

唯獨眼神,卻如同被火煉一般,越來越明亮。

大病一場後需要靜養,曹睿依舊臥在榻上不理朝政,每日只是昏沉、吃飯、躺著、恢復精神和氣力。

第九日,曹睿終於有精神看些文書了,也有體力見見大臣、處理些朝政了。

對於一個皇帝來說,對於權力的敏感如同附在骨髓上一般。

曹睿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將陳倉大營內外隨著的重臣們全都召到帳外,一個也沒有落下。

曹真、司馬懿、辛毗、楊阜、許褚、曹洪、牽招、朱蓋、夏侯獻、毌丘儉……

緊接著就是一個一個召見。

先召見曹真,問清楚這段時間他做的事情後,點了點頭以作肯定。

隨後又是司馬懿、辛毗、楊阜,一個個先進後出,一個也沒落下。

最後召見毌丘儉的時候,毌丘儉先是向著皇帝問安,接著就開始略帶委屈的告狀了起來,一條接著一條,聽起來似乎都很有道理。

曹真意圖隔絕內外、專任中軍之權。

辛毗與曹真近乎結黨、不欲使其他文臣得知皇帝生病之訊。

曹洪、許褚的庸碌無為,夏侯獻的沒有主見,劉放的見風使舵,司馬懿在皇帝睡著時、問安的冷漠姿態,楊阜表演欲旺盛、甚至要在帳前自戕來為皇帝帶走災禍……

曹睿本來面上還很嚴肅,聽完毌丘儉這一席話後,竟笑出了聲來。

毌丘儉莫名詫異,盯著皇帝的笑臉不知所以。

曹睿輕聲說道:「朕病了一場,病到數日昏睡不醒、不能理事的程度。躺了這麼久,也想明白了許多事情。」

「仲恭是覺得他們做的都絲毫不對嗎?」

毌丘儉怔住,想了幾瞬後搖了搖頭:「臣如實說,倒也沒到全都不對的程度,只是、只是……」

曹睿抬眼望向毌丘儉:「只是什麼?」

毌丘儉咬了咬牙:「臣只是覺得他們身居高位,可以做得更好些!」

曹睿笑道:「哪裡有什麼盡善盡美之事呢?朕看到的事情卻與仲恭有些不同。」

毌丘儉拱手道:「恕臣魯鈍,還請陛下示下。」

曹睿表情淡然的說道:「那好,朕就逐人來給你分析一下。」

毌丘儉點頭。

曹睿道:「大將軍和朕交了底,是朕的高熱不醒、和太醫的言語將他嚇到了,他都已經做好了若是朕春秋不永、穩住局勢回洛陽立朕幼子登位的準備了。」

「越是這般想,他身上的壓力就越大,只能全力替朕穩住中軍、控制住中軍眾將使其不至於生亂。」

「數日前,大將軍還在軍中斬了許多鼓譟回返的士卒,這不是勇於任事、那什麼是勇於任事呢?」

毌丘儉驚訝,脫口而出問道:「大將軍怎麼敢這麼想?他這樣真不是專斷嗎?」

曹睿平靜的搖頭說道:「從武帝崩時到現在,還不到十年。十年間武帝、先帝陸續辭世,朕又生了這麼重的病,如何還不許人做些準備了?」

「況且,」曹睿抬眼與毌丘儉對視:「大將軍勇而少謀,遇事憑著血氣能夠迎難而上,心底里卻仍是膽怯。」

「只能顧得上自己能控制住的人、對於那些他拿不定的人,本能的排擠罷了。倒不是他真心擠兌司馬懿和楊阜。」

「那辛侍中呢?」毌丘儉又問。

曹睿淡淡說道:「辛侍中性剛而專,換句話說就是獨斷專橫。信不過他人、信不過同僚,反倒和大將軍外顯的行事風格類似,只想控制那些自己能控制的住的。」

「那其他人呢?」毌丘儉又問。

曹睿道:「或許他們每個人的處置方式不一樣,但他們對大魏的忠心、朕都是相信的。」

「大將軍沒有那麼大的權威、能讓中軍都跟著他走。朕的將軍們、大臣們都沒有那麼單純,彼此都不知道留了多少條後路了。」

毌丘儉嘆道:「陛下這麼說,臣屬實不知道應該何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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