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雅量難得(1/2)
諸葛亮一動不動端坐堂中,用一個時辰的時間、細細將東路軍分兵向北所行諸事、一條條事無巨細的向諸將問過。
先是趙雲、王平,再是魏延,吳班,句扶。
最後輪到馬謖之時,馬謖已經幾乎難以忍耐,當著眾人的目光、膝行到諸葛亮身前連連叩首。
「當、當、當。」
隨著馬謖重重的將額頭磕在地上,身旁眾人的神色也愈加煎熬。有人看著馬謖哭泣顫抖著的身影,也有人將目光投向諸葛亮神色蕭索的面孔上。
「幼常。」諸葛亮的聲音依舊沉穩:「你可知你錯在何處?」
馬謖抬頭,涕淚交加的看向端坐堂中的諸葛丞相:「丞相命我為參軍,有付我督東路軍上下三萬眾的權責。如今東路軍之敗喪師兩萬,皆是屬下調度無方,屬下惟有一死以謝天下!」
「還請丞相治罪!」
出乎堂中所有人的意料,諸葛亮盯著馬謖雙眼說道:「你這句話依舊錯了!東路軍喪師兩萬,又豈是你一人之罪?」
馬謖肯定有罪,而且肯定是跑不掉了的。諸葛亮這般說辭,將在座諸將都驚到了。魏延、吳班這兩個損兵折將最多之人,已經開始在席上流汗了。
此時的諸葛亮已經從眾將的述說中,將戰場這十餘日間的動態梳理完畢,竟如身臨其境般一一道來。
「你第一件錯處,乃是為圖一日之先機、派遣鄧芝率四千郡兵獨自向前、與身後諸軍隔絕將近一日路程,導致揚武將軍鄧芝與其部四千兵卒、盡數喪命於略陽城下!」
此事與魏延、吳班無關。同馬謖一同行進的趙雲、王平雖未表態,但也實際上認同了諸葛亮說的這一點。
馬謖面色蒼白,跪坐於地、用手撐著地面,勉強撐著自己不致倒地,緩慢僵硬的點了點頭。
諸葛亮絲毫不留情面,當著堂中眾人的面繼續說道:
「你第二件錯處,是前日、二十一日晚間,聽魏延奏報其部營寨不穩、被魏軍捨命急攻,拿本相的軍略作為搪塞、而不使魏延移營半點!」
諸葛亮用力拍了一下桌案:「馬謖!你既知魏延、吳班二將全憑營寨防禦,為何在營寨不穩、魏軍兵重時,還不容許魏延退後?」
說著說著,諸葛亮聲音愈加大了起來,甚至還重重咳了一聲:「如果魏延、吳班二將能與趙雲合營,兩萬人集聚一起、如何能被魏軍一日便攻破?定能撐到吳懿兵至!」
「我……」馬謖張了張嘴,而終究沒有一個字能從口中吐出。
「你的第三件錯處……」
諸葛亮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古井無波、到皺眉怒目、再到現在的恨鐵不成鋼:「勝敗兵家常事,整軍求存便是!可你昨日上午、中午臨危之時,為何沒有任何決斷?」
諸葛亮起身走到馬謖身前,居高臨下、眼神含悲的看向此人:「你平日的軍略、膽識、機敏都去哪裡了?還要六十多歲的趙雲來幫你收場?!」
「你昔日都是怎麼與本相說的?而你在略陽又是如何做的?!」
馬謖知曉再無半點求饒之理,此刻復又跪下叩首不停。堂中眾將聽到諸葛亮此番誅心之言,又看到馬謖不成樣子的畏縮之態,心中竟也生出了些悲戚之感。
諸葛亮重重嘆息一聲,昂首向天,朗聲呼道:「左右何在?」
堂中角落裡站著的十名甲士不發一言,從左右走至正中、一齊向諸葛亮拱手行禮。
「將馬謖……」諸葛亮又低頭看了馬謖最後一眼,方才說道:「將馬謖關押起來、待回軍奏報陛下後再做處置!」
「喏!」兩名甲士領命向前,一左一右、將身材並不高大的馬謖攙起、拖出了大堂。
從地上到被拖到堂外,馬謖始終不發一言。而堂中眾人也只是匆匆看了馬謖幾眼,隨後就將目光轉回,仿佛是害怕惡了丞相一般。
諸葛亮轉身回到席上,待其人坐下之時,眼中的悲痛卻已經變成了凌厲,言語鏗鏘地說道:「東路軍三萬人經上邽北上,糧草軍械輜重幾乎全失,只留一萬敗兵回來!」
「還有張翼從顯親北上的五千步兵……我已今早遣人疾馳報信去了,現在只能希望他不撞到魏軍營內。」
諸葛亮繼續說道:「鄧芝部四千沒於張郃之手。」
「魏延所部八千人,其中馬岱所統的五千步卒被魏軍騎兵所圍或死或降、馬岱本人亦不知去向。一千人沒在交戰時、剩下大半都未逃回塬地。
魏延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得下意識的低下頭去。
諸葛亮一刻不停,繼續說道:「吳班的三千人盡數亡於魏軍騎兵追擊。」
「句扶沖了一次,損傷過半就撤退了。」
吳班、句扶二人面上儘是慚愧。
諸葛亮看向王平、趙雲二人:「王平據守營壘已然盡力、而趙雲力保殘軍不被全滅。」
魏延聽聞諸葛亮此番言語,心中一時只覺淒涼、還以為丞相要將自己與吳班一同治罪。
不料,諸葛亮掃視了一遍堂中眾人後,語氣堅定的說道:
「此番雖然戰事不利,但魏延、吳班堅守營壘、句扶臨敵敢戰、趙雲王平保存餘部,在本相看來盡皆無錯!」
「丞相為何這般說?!」此刻魏延難掩心中的驚訝之情,脫口而出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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