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三見諸葛(2/2)
「怎麼又是足下?」諸葛亮啞然失笑:「除你之外,曹睿就沒有別人可以派遣了嗎?」
姜維淡淡答道:「大魏才智之士如過江之鯽,在下只是才能最庸的一個,其餘眾臣都忙於軍略,因而總是讓在下來了。」
諸葛亮笑而不語。
二人之間的氣氛,也全然沒有初見之時的劍拔弩張。沒了在言辭間交鋒的念頭之後,彼此的交流反倒和諧了些。
尤其是姜維在得了曹睿允許、無需忌諱和諸葛亮聊軍情之外的事情後,兩人第二次相見時說得話就更多了。
這也符合常理。
且不說什麼虛擬的『相性』之類,這兩個人面對面擱置芥蒂、認真交談之時,是很難不對對方產生好感的。
諸葛亮身為蜀漢丞相,威嚴氣度與偉岸姿容自不必說,韜略言談都是世上一等一的。
姜維約年輕了二十歲,正是英武昂揚的年紀。在洛陽太學、隨軍中的多次歷練,讓他的見識眼界、都遠超同齡的蜀漢官員。
更何況,智謀見識這種東西,真的是可以通過當面三兩句對話、就能被對面之人看透的。
或是語言描述的精準程度、或是長難句的邏輯駕御,抑或是旁敲側擊的微微試探。
總而言之,諸葛亮竟對眼前這個魏國年輕使臣,多了一些欣賞之意。
就如當年初見馬良馬季常之時一般。
昔日東吳的張溫來成都的時候,靠著言談辯才得到蜀漢君臣上下的青睞。
今日姜維比之當日的張溫,只會更勝一籌。
姜維拱手遞出信函:「陛下書信,還請諸葛丞相親閱。」
不用諸葛亮親自吩咐,侍立帳中的甲士就將書信接了過來,呈在諸葛亮的面前。
打開信函、取出白色的絹帛。
諸葛亮一字一字的看了過去,眉眼之間的慎重之色,是前兩次收到曹睿書信之時都沒有的。
什麼漢、魏,什麼天命,什麼興復,不過都是用來聚眾行事的便利之辭罷了。
到了曹睿與諸葛亮這種統治者、執政者的身份,真正考慮乃的是民力、民心、廟算和軍略。
談什麼意識形態的問題,實在是如同披著蓋頭相親一樣。
此番曹睿信中談的都是一些實實在在的事情。
施政策略、百姓負擔、屯田積穀、軍事大要……
短短三百餘字的信,諸葛亮讀了不下十遍,足足超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一項一項與益州現狀對比過來,卻一而再、再而三的心中黯然。
帳中並無旁人,除了諸葛亮、姜維之外,只有掾屬和軍士、都參與不到二人的對話來。
也只有這一次、第三次會面,是真真正正的屬於姜維和諸葛亮二人的對話。
「不知足下臨行之前,曹睿可有命你何事能說、何事不能說?」諸葛亮開口問道。
「自是有的。」姜維拱了拱手:「但陛下也說過,若尊駕有何事想問,能夠回答的、在下自然會答。」
「本相想問之事卻也不少。」諸葛亮輕輕頷首,伸手指向側面的坐席:「前番兩次都未能讓足下入座,卻是我失禮了。還請入座吧。」
姜維也不答話,姿態端正的走了過去。坐下來後,雙目看向諸葛亮的方向。
諸葛亮直接問道:「魏主在洛陽重立的太學,與喪亂之前、桓靈之時的太學有何不同?」
姜維敏銳的注意到了諸葛亮的措辭。用了『魏主』一詞、而非直呼曹睿之名,已經算是難得的友好了。
姜維朗聲答道:「當下之太學,乃是從各州各郡中廣納士子入學,並無一州一郡缺漏。」
「太和元年七月,第一批五百名太學士子,只有一百人得以畢業,被授為三百石的太學郎。」
諸葛亮又問:「所學課業為何?」
姜維答道:「課業自是以鄭學的五經。但畢業考試之時,五經只占其中的一半內容。」
「另外一半,大略都是些斷獄、庶務、公文、策略的內容。這些內容太學並不開授,而是會定期請尚書台的官員講演。」
「對了,陛下也親自來太學授課過兩次。」
諸葛亮皺眉道:「魏主竟然親自去太學授課?他在太學都講些什麼?」
姜維的神情略微怪異了起來,想了幾瞬之後還是答道:「陛下第一次到太學講課,是仿照鄉校之禮問政於群。」
「陛下第二次到太學講課,為太學生們講解了尊駕當年的隆中對、以及江東魯肅魯子敬的榻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