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人言洶洶(2/2)
「該勸阻的要勸阻,該爭取的爭取。實在難以說服的,就讓他們先別礙事。」
劉禪輕嘆一聲:「舉國政事的擔子都壓在相父身上了,朕心亦有愧疚。李正方身為先帝舊臣,上次欲分益州而成巴州,被丞相以中都護之職給拖延住了。今年年初,朕和朝廷剛敕封他為衛將軍,可他卻以魏國三公之例想要開府。」
「他此番就是動嘴,卻沒真做什麼逾鉅的事情。加之他平日做事還是得體的,又在江州掌重兵,朕也有些為難。」
諸葛亮緩緩說道:「李正方是舊時有功之臣。」
劉禪見了諸葛亮,嘴就停不下來了:「是有功之臣,所以朕才為難著呢。如今相父來了,此事就交給相父處置了。」
「若細細算起來,相父也有近八個月沒回成都了。不知北面形勢如何?」
諸葛亮道:「建興七年臣攻沓中一次、攻陽平關一次。兩番用兵,盡探得敵軍戰力虛實。」
「魏國軍力之強,只在於魏國中軍。其餘皆碌碌之輩,曹真亦是庸將,唯有張郃還值得稱道些。」
劉禪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如相父所說的話,若是魏國中軍不在西邊,彼處就有戰機可用了?」
諸葛亮回應道:「陛下聖明,這也是臣歷來堅持要與孫權聯盟之由。蔣公琰此番出使武昌之前,臣已明白告知了他,只要能促成孫權朝著襄陽出兵,言辭禮節之事,皆由他自己把握。」
「蔣琬亦有大才。」劉禪看了看路,伸手介紹了起來:「相父且往右邊走,不遠處有一閣樓最為陰涼。」
「遵旨。」諸葛亮說道:「雖已說動孫權出兵,這是利國之事,就是有些委屈陛下了。」
劉禪苦笑了一聲:「國家重事,丞相不必顧慮朕的念頭,孫權能出兵就是好的。」
諸葛亮點頭:「臣在白水聽聞魏國關中乏糧,多處佐證之下終於確認。以臣之見,今年秋冬可以再次北伐了。」
二人走入了一處被劉禪喚作『清涼閣』的樓閣,閣外樹木約有五、六丈高,夏日微風一吹,屬實愜意。
坐定之後,劉禪當即問道:「這次相父想北伐何處?」
暑熱難耐,如今得了清涼,諸葛亮的表情也緩和了些,略帶笑意的問道:「陛下以為該攻何處?」
劉禪遞給諸葛亮一柄羽扇,還輕輕拂去了上面的浮灰:「朕欲攻沓中!」
諸葛亮又問:「為何是沓中?」
劉禪從容的為自己扇著涼風:「朕欲讓丞相擊破陸伯言所部!」
諸葛亮微微一怔,而後肅容拱手道:「臣定為陛下攻滅此人,以雪舊恨。陛下勿憂!」
劉禪道:「陸遜倒在其次。歷來丞相給朕的書信的,朕都一一細看過了。陽平關是重關大城,恐一時碰不得。若能取下沓中,則定會斷魏賊涼州之臂,如此雍涼緩緩可圖也。」
「這是丞相給朕說的明白。」
諸葛亮感慨道:「陛下看得分明,朝中卻總有人不願北伐。若非陛下將這些人的上表之事告知臣,臣也不知成都城中竟多了如此怨望。」
劉禪輕嘆一聲:「杜瓊、何宗、來敏、裴俊,主要就是這四人的表態。他們表文中說得清楚,並非不願北伐,而是不願國力、民力被如此虛耗。」
「相府在白水而不在成都,成都自公卿以下大臣們紛紛附和這四人,連太學學生都蜂起附和,幾成政潮。」
很多時候,政治核心在與不在,根本就是兩個樣子。諸葛亮在白水,遠在成都的公卿大臣、本地世家們自可議論紛紛。
反正你諸葛亮又不在成都!
諸葛亮神色從容的問道:「他們是不是說等國力積攢的足夠了,然後北伐,定能戰而勝之?到時候臣再領著精銳軍隊北上攻伐,漢中、隴右、關中這種地方就都可以一鼓而下了?」
劉禪頷首。
諸葛亮又問:「陛下以為他們之言可以實現麼?」
「朕實在不知道。」劉禪搖了搖頭,復又長嘆一聲:「積攢國力是必要之事,國家不可不存積蓄。北伐也是必要之事,大漢豈有偏安之理?兩相對應,朕實難決策。」
諸葛亮深吸一口氣,細細解釋道:「陛下,臣當然知道大漢國力需要恢復。可臣在白水練兵如此急切,就是要速速破敵,因為魏賊比我們國力積攢的更快!」
「兩相比較之下,若我們現在北伐,還能憑藉謀略人和戰而勝之。倘若再拖延個五年、十年,怕是真就難撼大勢了。這也是臣心中為何如此急迫的緣由了。」
劉禪肅容道:「丞相之語朕明白了。丞相放心,朕會下詔勸阻杜瓊、何宗、來敏、裴俊等人,使他們知曉國情利害,勉力支持北伐!」
諸葛亮搖頭道:「不勞陛下,臣自己就可勸明他們。他們以言語惑眾,臣就要以言辭駁清,這才是正解。」
「可臣還有一事,要與陛下稟明,望陛下准臣之請!」
劉禪見諸葛亮如此神情,詫異道:「丞相所言何事?」
諸葛亮緩緩站起,朝著劉禪躬身一禮:「臣彈劾衛將軍李嚴不識大體、邀名求利,在北伐關鍵之時挾兵自重、要挾朝廷,只顧個人權柄!」
「請陛下貶斥李嚴,將其罷官去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