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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何物可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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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僅諸葛瑾一人為此驚訝。

全琮雙眼瞪大、胡綜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孫權更是雙手承在桌案上前傾。

一直在殿中端著姿態的的吳王孫權,此時終於開口:「叔平方才所說,曹丕在延康元年曾辭讓二十餘次,能否細細論之?」

隱蕃微帶笑意的從容躬身一禮:「下臣從敵國慕名歸義而來,還未受至尊半點恩賞。容臣斗膽向至尊討樽酒水潤潤喉嚨,再細論也不遲。」

畢竟是孫堅之子、孫策之弟,孫權骨子裡的豪氣是抹不掉的,聞之欣然大笑,連微微發紫的須髯都在顫動:

「孤觀天色漸晚,今日孤與子瑜、子璜、偉則一道,宴請公琰與叔平!」

「來人,速速去準備宴席!今夜孤與諸位不醉不還!再將朱子范與郝子太一同請來!」

殿中侍從連忙安排了下去。

所謂朱子范與郝子太二人,說的就是即將成為孫權三女婿的建義校尉朱據,以及昔日自蜀漢歸降、現為吳國廷尉的郝普了。

孫權成了吳王以來,位高權重如此,偶爾見到一個這種有才略、有膽色氣度的年輕人,第一反應就是欣賞。

當然是要欣賞了!

這種最高端的政治議題,除了隱蕃自稱知情,東吳眾人聽都未聽說過,甚至做夢都腦補不出來。

東吳畢竟離洛陽這一天下政治的風暴眼太遠了,孫權自己出身不高,所倚重的臣子們也無這等家學傳承。

加之隱蕃又是自己投奔吳國、並非降人。

雖說要防著一些,但孫權豈又真會以為自己無德、不值得人遠來歸義呢?

蔣琬在一旁看著隱蕃與吳國君臣攀談,平靜如水的面孔下早已為隱蕃此人下了定義。

巧言令色,鮮矣仁!

蔣琬自詡漢室純臣,看著隱蕃與吳國君臣談論漢朝末帝的禪讓之時的眉飛色舞,又豈會不起半點念頭?不過是以使臣之身暫且忍耐罷了。

入夜,殿中。

孫權先提了三樽酒。堂中眾人三次齊齊回敬孫權之後,宴席才正式宣告開始。

諸葛瑾看向隱蕃,右手輕輕抬了下銅質酒樽,笑道:

「叔平少年俊才,方才飲了至尊親賜酒水,不知喉嚨可曾潤好?」

隱蕃笑著拿起酒樽一飲而盡,而後轉頭看向孫權:「大王有命,將軍有邀,臣請為大王細言禪讓之事。」

「請!」孫權放下象牙箸,伸手朝向隱蕃示意,殿中側邊奏樂的樂師也知趣的停下演奏。

隱蕃漸漸嚴肅起來:「堯舜上古之事已不可考,王莽篡漢之舉又終致敗亡,是以曹操臨終前始終未敢邁出最後一步,到了曹丕才行此禪讓。」

孫權嘆了一聲:「曹丕不當皇帝,華歆、王朗之輩又如何能做到三公呢?桓階又如何做到尚書令呢?」

蔣琬心底冷笑一聲。

孫策曾待華歆以上賓之禮,又擊敗並流放了王朗,此二人先後被曹操徵召。桓階更是被孫堅舉薦為孝廉,在孫堅戰死後從劉表處討得孫堅屍首歸葬。

結果華歆、王朗成了魏朝首任三公之二,桓階成為魏朝第一名尚書令。孫權常常深恨此三人在心。

隱蕃拱手道:「曹丕推辭了二十多次,其中大多都是各色臣子勸進,媚上之言臣不一一贅述,只為至尊談論漢末帝四次下詔、曹丕三次辭讓之事。」

孫權輕輕頷首,並未多說。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隱蕃臉上。

隱蕃道:「十餘次臣子勸進,點綴雜糅在漢末帝四次下詔之間。初次下詔到曹丕接受禪讓,只用了十六日。」

「十六日?」孫權下意識的重複了一遍,還計算出了漢帝大約四日一詔的頻率。

而一旁的全琮則出言感慨道:「漢家四百年曆數,十六日而消亡,實可嘆也。」

「全子璜何出此狂言?我大漢陛下尚在成都!」蔣琬用力將手中竹箸拍在桌上,起身指著全琮大聲怒道。

全琮先是被蔣琬的激烈姿態弄得一愣。在想到了吳、漢兩國本為盟友後,本要下意識的拱手道歉,可在看清蔣琬含著幾分不屑的怒容之後,心底也起了一絲憤意,伸手摸向了腰間。腰間本應掛著寶劍的,卻在入殿時被收繳了,探了個空。

在陸遜降魏、朱桓身死之後,全琮隱隱已有吳國軍界領軍之勢,豈能當著吳王的面被辱?

全琮還未來得及發作,蔣琬即刻走到堂中,朝著孫權拱手行禮:「外臣飲酒已醉,還望吳王恩准返回館驛休憩一二。」

孫權將兩人行狀都看在眼裡:「好,偉則去送一送公琰。」

「遵令。」胡綜應下,同蔣琬二人一同走了出去,只留全琮情緒不上不下的難受著。

蔣琬不是愣頭青,不會做出對大局不利的事情,也真不願意聽這些禪讓之事,只是藉故離開罷了。

一個欲要稱帝的君王,與臣子一同入神聽著敵國降人談論敵國禪讓之細節,這場面本就無半絲體統!只是他們自己不知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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