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歌以詠志(1/2)
海浪有節奏的拍打著礁石,濺起大片的水花。
曹睿看向眾臣淡定說道:「建安十二年武帝征烏桓回返時,讓先帝和雍丘王二人分別獻上詩作。」
「你們可知,武帝當時更喜歡誰的詩作?」
曹丕和曹植的恩怨糾葛,在場大魏重臣並無一人不知。曹操先喜曹植、而後才任曹丕為魏王太子,這是明擺著的事情。可當今陛下乃是先帝之子,誰又敢說雍丘王好呢?
半天無人接話。
曹睿輕笑一聲:「建安十二年,武帝更喜歡雍丘王《白馬篇》的壯志豪情,卻不喜先帝《燕歌行》的婉轉思念。可武帝選先帝為魏王太子之時,卻親口對先帝說《燕歌行》更好。」
「你們可知為何?」
這種皇家秘辛,還是第一次在人前說起。
曹睿發覺眾人無人答話,因而抬起手來指了指司馬懿。
我??怎麼這種為難的事情都要我來?
司馬懿心頭一陣無奈,開口答道:「臣大略猜度,是武帝以為先帝的文才更有、情志抒發更為細膩,因而才以為《燕歌行》更佳。」
曹睿嗤笑一聲搖了搖頭:「司空此話當真?似乎有些阿諛了。」
司馬懿訕笑道:「臣慚愧。」
曹睿背手看向海面,語氣昂揚的誦道:「『長驅蹈匈奴,左顧陵鮮卑。棄身鋒刃端,性命安可懷?』雍丘王此詩極妙,筆勢非凡、骨氣奇高,單論詩文哪裡都好。可卻有一點不合武帝之意。」
「誰能答之?」
滿寵自以為天子腹心股肱,又聽到了征烏桓歸來、冊封太子兩個不同的時間節點,不顧眾人側目向前邁了半步,神情堅毅的拱手說道:「詩文與人不符!」
「正確!」曹睿目光從遠方收回,與滿寵對視:「滿將軍可知如何不符?」
滿寵又道:「言過其實、大言不慚!」
曹睿輕輕頷首:「建安十二年,武帝初定烏桓,登臨碣石『歌以詠志』。彼時的雍丘王方才十六歲,就能以少年之身說出『棄身鋒刃端,性命安可懷』這句話。」
「武帝志得意滿,自然更偏愛雍丘王一些。而先帝的閨怨詩情感更加含蓄,兩首燕歌行,建安十二年的武帝或許還沒讀懂。」
曹睿繼續誦道:「『賤妾煢煢守空房,憂來思君不敢忘,不覺淚下沾衣裳』之語。」
「朕問你們,『賤妾』是誰?『思君』又思得是誰?」
毌丘儉心中若有所悟,拱手言道:「莫非是先帝以詩言志?欲表達先帝思念武帝之意?」
「仲恭甚得朕心。」曹睿微微頷首:「文帝這是沿用屈原《離騷》香草美人之比興,以閨中女子自比,以遠行遊子比作君王。」
「哪個君王不希望臣子忠誠如閨中女子一般堅守而又忠貞呢?」
「武帝每每以先帝留守鄴城,先帝雖無甚大功,卻也沒出差錯。反觀雍丘王屢次讓武帝失望,在襄樊之戰時被武帝委以重任,卻因醉酒未能成行。」
「詩的對比,說到底終究還是情志的對比,是人的對比。」
皇帝借著碣石舊地,點評武帝、先帝、雍丘王在建安十二年的詩作。
司馬懿、滿寵等一眾臣子可以聽得懂,匈奴頭領劉豹可以不懂裝懂,鮮卑軻比能、步度根等人根本就是雲裡霧裡。
毌丘儉拱手道:「臣明白陛下之意了。」
曹睿笑著看向毌丘儉:「仲恭聽明白什麼了?」
毌丘儉道:「為人臣子當言行相符、有始有終,不得煌煌大言偽作忠直。」
曹睿輕笑一聲:「仲恭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毌丘儉躬身行禮道:「還請陛下為臣解惑。」
司馬懿、滿寵等人也一併行禮:「請陛下為臣等解惑。」
曹睿掃視立於碣石上的一眾臣子,淡淡說道:「朕正月初一離開洛陽,五月才至碣石,一路辛苦所為就是平定遼東。」
「先帝與雍丘王之間固有優劣,可武帝在不同時間偏愛之人不同,朕卻深以為然。武帝征伐四方之時更好武勇,傳承基業之時更喜穩重,這是人之常情。」
「說到底,君王需要什麼,卿等作為臣子的必須按照朕定下的方略努力執行,不論作戰或者軍事都是這般。」
「而朕,」曹睿沉聲說道:「既然下定決心要定遼東,就一定要攻破公孫賊子。但凡有功之人,朕定心中愛之不吝惜賞賜。」
「此番平定遼東,封邑賞賜翻倍!」
曹睿口中輕飄飄傳出的幾個字,卻讓在場臣子們的心緒全都緊張了起來。陛下本就大方,如今更是許下了雙倍賞賜,這如何讓人不興奮呢?
爵位封邑是可以傳家的,誰會嫌多?
自滿寵、司馬懿以下眾臣齊齊行禮,幾個胡人不知所措、也隨之一併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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