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成都受降 4k(2/2)
不過有一點他是明白的,自己這個散騎侍郎將來必有大用!姜維、杜恕、夏侯玄等人珠玉在前,自己身世高貴,又如何會有不同呢?
未時,武衛左軍、武衛右軍方才抵達成都城外。
隔著一里遠的地方,曹睿就已遠遠看見了成都城牆的輪廓,以及城門處簇擁著的安靜人群。成都城今日清晨就已被姜維所部接管,城牆上的垛堞都插上了大魏標誌性的黑紅牙旗,北側城門上的城樓更是有一桿尺寸丈余的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蜀國城中的大小官員都已隨著劉禪一同在北門外跪拜等候,城中百姓都各自居於住所之內,無故不得擅離。成都城北的氣氛莊嚴肅穆,只有風聲、旗幟聲、鳥鳴、馬嘶這些自然的聲音存在。
隔著蜀國降臣五十步的距離,大軍停住。
曹睿在百餘中軍精騎的簇擁下打馬上前,看清了劉禪自縛跪拜於地的模樣,也看到了劉禪身後安放著的黑色棺木。
姜維走上前去,牽住曹睿所乘御馬的韁繩,參軍上官齊跪在馬側,充當馬凳。
曹睿將馬鞭遞給姜維,下馬上前兩步,走到了劉禪身前。
「你便是劉禪?抬起頭來,朕與你書信往來已久,卻未見你面孔。」
「罪人正是劉禪。」劉禪抬起頭來,目光還是不敢與曹睿對視,低聲應道:「璽授、降書已由蔣公琰交予陛下,國中戶口典冊已由姜將軍令人封存,官府所藏無一損毀。」
「罪人在此率小國百官臣僚在此跪迎陛下,是存是亡,是賜是教,皆由陛下聖裁。」
說罷,劉禪再度叩首。
「抬頭。」曹睿道:「劉禪,朕有幾事要問你。」
劉禪抬頭:「謹遵陛下旨意。」
「其一,」曹睿道:「你在蜀國為君之時,雖治政清明,卻耗費民力割據作亂,以致江山不能一統,天下百姓困苦多年、內外疲敝、生靈毀殘,喪命棄家亡身者不可勝數。這是持小德而悖於大義!你為蜀主,雖比公孫述、隗囂之輩強些,卻也所差不多。朕今日率大兵行軍於成都城外問罪於你,你可認罪?」
「罪人認罪。」劉禪深吸了一口氣,顫聲應道。
曹睿又道:「其二,你父子二人本涿郡劉氏出身,卻妄自攀附漢室大宗,在漢室尚存之時自表官職,又自立為漢中王,後又在漢獻帝尚存於世之時為其發喪,私自追諡其為孝愍皇帝,而後偽造讖緯祥瑞,蠱惑蜀地官民遵你父子二人為帝。其不忠不臣之心廣曝於天下久矣!」
「大魏受漢禪讓,法理清楚,不容質疑。曹氏受劉氏禪讓,奉其為賓客,封建其於河內郡山陽國,准其在封國內行漢正朔、持皇帝禮儀。」
「且朕數次來往山陽,與劉伯和互為友人,封邑、爵祿、賞賜絲毫不缺。於法、於理、於情,朕都要替漢室伸張此事。」
「劉禪,你可知罪?」
劉禪的身形愈加顫抖,他心中當然明白曹睿所說之話全都是正確的。他為『漢帝』,當然知道自家稱帝在法理上的薄弱之處。當年光武稱帝後還將自己附在了前漢族譜里,尊奉宣帝為祖父、尊奉元帝為父,這才法理得以完善。
而劉備當年所做之事正是小宗侵逼大宗家業。即是尋常的士人豪強家中,也不會允許旁支這般宣稱,這件事是他們十成十的理虧。
成王敗寇,他又能說些什麼呢?總不能說若我取勝,你此刻已為王莽吧?
「罪人知罪了。」劉禪再度叩首下拜。
劉禪身後的一眾蜀國臣子之中,已經能聽到許多壓抑至極的哽咽聲和抽泣聲了。亡國之事乃是世上最難之事,勝者質問,聽著便是了!
曹睿環視一周,又看了看身後隨著的一眾臣子將軍,開口又道:「其三,你在蜀地割據之時自稱漢帝,將國家稱為漢國,荒謬至極。朕今日質問於你,你等不該稱漢,日後史冊上也只會稱你昔日之國為蜀國。」
「此事你認是不認?」
「罪人認下,陛下聖明,是罪人有罪。」劉禪又一次叩首於地:「還望陛下治罪!」
曹睿點了點頭:「莫要叩首了,朕這三事問罪於你,已經問畢。」
「你既然在朕面前自稱罪人,在降表中自去帝號向朕請罪納降,朕若不認,好似失了聖朝仁德氣魄。朕來成都之前,朝廷大臣們商討過怎麼處置於你,朕當時並未表態。」
「朕今日問一問你,你能為大魏做些什麼?」
劉禪猛然抬起頭來,目光竟在一瞬間顯得不知所措。
我……?我能為大魏做些什麼??
劉禪愕然:「罪人……罪人不知。」
「你若不知,朕就要給你分派了。」曹睿輕咳一聲:「鑑於前番所言罪行,朕不賜予你大魏爵位,但也不將你賜死或者流放,以顯大魏德化。」
「罷你帝位,貶為庶人。待隨朕回到洛陽之後,以你為崇文觀學士,俸祿二千石,舉家居於河內郡之山陽國內,交予山陽公劉康看守。」
「而你,」曹睿淡淡說道:「既然識得筆墨,那就好好待在山陽國內,為朕將你們父子二人在益州所做之事、臣僚百官、大事小情完完本本的記錄下來,也算朕賜你一個營生!」
「臣……臣遵旨。」劉禪一時哽咽,雙目泣下。
曹睿淡淡道:「你非曹氏叛臣,與孫氏不同,既已亡國,朕就不再讓你亡家了。朕問你一事,諸葛孔明棺槨現在何處,可曾安葬?」
劉禪搖頭:「相父棺槨尚未安葬,還在城中停靈。」
曹睿嘆道:「既然如此,那就移靈回故土琅琊吧!」
「諸卿。」曹睿轉過身來,看向身後恭敬站著的一眾臣子,雙臂張開,朗聲道:「隨朕入城!」
「謹遵陛下旨意!」眾人齊齊拜倒,身後數萬人的軍隊也在同時跪拜下來,高呼萬歲。
一時山呼海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