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如水不爭(1/2)
數年之間,駐紮三萬水軍的夷道城是大魏用兵的重中之重。
受制於朝廷資財的節流,水軍的規模仍保持著幾年前的四萬員額,但在陸遜等將的操演之下,精銳程度遠遠超出了太和九年伐吳之時。
單純從軍事角度來論,伐蜀用不上四萬水軍,陸遜也曾上表談過這一問題。不過曹睿還是認為將水軍統一放在陸遜麾下訓練,更加有助於戰鬥力的生成。
枝江城南七月一日的祭天之禮陸遜並沒有參加,而是按照約定好的時間,率兩萬水軍作為先鋒沿江北上。
除了作為本部的弓遵部外,艨艟將軍樂綝所部依舊作為先鋒。駐紮在江陵的新任樓船將軍、白馬王曹彪所部也被調到了夷道之處,與鬥艦將軍夏侯威部一同作為後翼暫時停留。
兩萬水軍在江上延綿數里,百餘艘船,浩浩蕩蕩,宛如城牆一般徐徐向前。
出發四十里而至猇亭,六十里而至臨江對峙的虎牙、荊門二山。
水軍聲勢如此浩大,虎牙山臨江之處的高處塢堡也當即發現了此景,尋即燃起狼煙向更北側的西陵城魏延處報訊。
「這些魏賊,終究還是來了,丞相所料果然不錯。」魏延站在西陵城的城牆之上,望著數里外接續傳遞而來的烽煙,兩頰咬緊:「傳我將令,用烽煙傳遞軍令,讓虎牙、荊門二山中的兩千守軍全數撤退,扔下輜重甲冑不論,讓士卒們只帶兵刃回返。」
魏延麾下的征東將軍司馬趙熙面帶憂色,蹙著眉頭在魏延的身側問道:「將軍,虎牙、荊門二山及其周邊數座塢堡,乃是將軍數年心血所在,如何就這般輕易棄了?不若再等一等,待魏軍大軍壓來也能稍稍阻滯一二。」
「還阻滯什麼?」魏延的神情愈發嚴肅,冷冷說道:「若魏軍與我軍兵力對等,哪怕稍多一倍,我都不會棄了這些塢堡。可我軍只有兩萬,陛下和丞相判斷魏軍此番是傾天下之兵而來,留在這些地方反倒消耗我的兵力!」
「別說虎牙山和猇亭了,就連這西陵城我都隨時可以棄了!」
趙熙長嘆一聲:「屬下也明白這些道理,只是事到臨頭,實在無奈。魏軍確實兵重,我等只能依險而守,別無他法。好在從西陵向西到白帝城,一路皆是險峻之處。西陵峽口、秭歸、白帝城,守好了此三處足可以抵禦十萬敵軍。」
陸遜行軍依舊穩重,即使水軍戰力有壓倒性的優勢,這一日也只不過行軍八十里,傍晚在臨江之處停錨駐船,並依照他親自主持制定的水軍戰法在上游、下游、對岸都派了崗哨和船隻巡邏,力求萬無一失。
當晚,主將座舟之上,陸遜獨自一人站在樓船頂層,憑欄望著黑漆漆的江面。
身後傳來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不用回頭,陸遜就知道此人是司馬王濬,也只有他一人可以未經允許不請自來。
王濬遞來一襲錦袍:「殿下,夜間江風甚大,免得受了寒氣。」
陸遜頭也沒回,也沒作聲,王濬慣知陸遜脾性,於是在身後幫他將錦袍披在肩上,陸遜這才伸手將之緊了一緊。
王濬隨意找了個話題:「將軍可是在想明日軍略?」
陸遜道:「不是,西陵此處如何動兵皆在我腦中,哪裡還用想?我只是在想來日破蜀之後的事情。真到了那時,反正我也沒有官職在身,直接返回陳倉封地著書立作,做我的縣王去。」
「三月的時候我收到一封信,是國相諸葛緒從陳倉發來的,他稱雍州州中已經給我在陳倉城中修好了王宮,陛下也賜下錢帛、奴僕,令公主從洛陽前往陳倉居住……為將這麼多年,如今似乎真到了安穩之時了。」
王濬抿了抿嘴,幾番衡量之下,還是沒忍住勸說了起來:「殿下春秋正盛,又得陛下信重,如何會起了退隱的念頭?」
陸遜長嘆一聲:「我是將軍,從來都非文臣。陛下數年前已經明確說了,封王之後用我掌兵是權宜之計,我如何還能不曉事?更何況天下太平是個什麼樣子,你當真知曉麼?」
「我……」王濬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陸遜道:「我生於靈帝年間,你生於獻帝年間,你我相差二十歲,可都不是生在什麼太平時節。而且就算天下太平,朝中兇險比戰亂卻更加可怕。」
王濬道:「屬下知曉這些,可當今陛下英明神武,如何允許朝中掀起後漢之時的那些紛爭?後漢外戚、宦官、士人爭鬥不斷,大魏可從來沒有這等事情!」
陸遜呵呵笑了幾聲:「陛下的英明神武是事實,可你須知道,朝中這般安穩是陛下為了平定天下的妥協之舉。一旦安定,該整治的就是這些大臣們了。
「我已非盛年,陛下不滿四旬,這才是真正的盛年。士治,你們這些太學畢業的學生將來才是陛下真正得用之人……」
「不多說了。」陸遜長吸了一口氣,撤下錦袍遞到王濬手裡,一邊下了木梯一邊緩緩說道:「且回去睡吧,明日還有戰事。」
這下留著王濬看著江面茫然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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