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人命官司和神龍禁軍(2/2)
馮拐子咽了口唾沫,強自鎮定撣了撣自己的長衫,指著谷劍秋罵道:「撲你阿普,你敢回來,我敬你是條漢子。咱倆的官司有的打了。你也不打聽打聽,沒點根腳我敢幹這行?寶爺不扒你一層皮下來,我馮字倒著寫。」
谷劍秋的鼻腔里噴出一口酒氣,三步並作兩步往走到跟前,抓起了他的衣領。
「別攔,都別攔。」
馮拐子兀自大叫著,其實他身後兩個心腹根本沒敢動,湯姆陳等人更是冷眼旁觀。
「聽說你是新六校畢業的,放在改制以前,你還算是個秀才哩?誒!」
谷劍秋也不聽他說話,像拽一根秸稈似的拽著馮拐子往外走。
「你有個姐姐是吧?還有個臥床的老娘,你拖家帶口,也敢學人家管閒事?你有種今天就打死我,誒!」
谷劍秋這才停下,擰著眉頭望向湯姆陳。
谷劍秋的目光並不算銳利,甚至看不出什麼多餘的情緒,但湯姆陳手背上粗重的汗毛一下子倒豎起來,幾乎下意識就要去拔腰後那把可攜式的左輪手槍。
但很快,谷劍秋就收回了目光,繼續拖著馮拐子往外走。
馮子寶被拽到了走廊的窗戶邊緣,嘴上仍然不依不饒:「金花會的洪老五是我契姐,咱們明天進巡捕局,後天我五姐就放火燒你全家!誒,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谷劍秋充耳不聞,一手拎著馮子寶的脖子,一手攥住他的褲襠,使了個倒栽蔥,居然直接把馮子寶從十樓上扔了下去。兩扇窗戶左右洞開,搖擺不休,只聽一聲迸裂的悶響,所有人再無聲息。
「我肏!」
唐老四這會才站了起來,幾步奔到窗前,眼見馮子寶呈大字型仰倒,整個腦袋歪扭超過九十度,黑紅的鮮血汨汨而流,很快匯成一灘。
唐老四看瘋子一樣看著谷劍秋,又咕噥著罵了一句什麼,毫不猶豫轉身就跑,剩下兩個工廠主急忙跟上,很快消失不見。
湯姆陳見到谷劍秋杵在原地一動不動,咽了口唾沫湊了上去,關切道:「劍秋,這下你禍闖大了。」
谷劍秋不說話,只是靜靜盯著他。
「誒,怪我怪我,我不該帶你來這種地方,你,你這脾氣,平時怎麼看不出來,喝點酒怎麼?」
湯姆陳在原地轉了兩圈,一臉為谷劍秋著急的樣子:「這樣,我去給你打點!我給你打點!上次那個杜長官你記不記得,我和他熟得很,過命的交情,你先頂住,我去找他!」
說罷他轉頭要走。
「老闆。」
谷劍秋張口叫了湯姆陳一聲,可湯姆陳充耳不聞,反而跑得更快了。
「一路順風。」
谷劍秋知道湯姆陳這一去,別說江寧,只怕海棠都再也找不見這號人了,更不可能去找勞什子杜長官。
約莫一瓶啤酒的功夫,刺耳的銅鈴聲大作,身穿制服的巡捕才到公寓樓下,地上馮子寶的屍體怒目圓睜,女孩們從房間裡走了出來,有的人神色麻木,有的人失聲痛哭,還有些沒來得逃走的嫖客被抓個正著,正臉紅脖子粗的爭辯什麼,一名辦案的巡捕抬起頭,正與谷劍秋四目相對……
……
……
翌日,牆上的西洋鐘錶指向了羅馬數字Ⅹ。
「嘖,這麼大的事,劍秋怎麼不找我啊,不夠朋友!不夠朋友!」
崔壽祺打出一張東風,作勢挽了挽袖子。
「師兄,你真要幫幫他,你真得幫幫劍秋。」
霍叢情緒激動,一把攥住了崔壽祺的肩膀:「劍秋有時候是犯傻,但他對朋友真誠,對父母孝順,他真的是個好人。這次也是嫉惡如仇,他……您看在同窗一場,您一定幫劍秋打這場官司。我,我給您施禮了。」
崔壽祺拉住霍叢,笑道:「我聽說你為這事跑了一晚上,到現在都沒睡。歇一歇,不要急,榮嫂,倒杯咖啡給客人提提神。」
霍叢張了張嘴,但也知道不能操之過急,只能勉強接過僕人遞過來的咖啡,等著崔壽祺的下文。
「這事的來龍去脈,我都聽明白了,什麼金花會洪老五,販賣人口起家的老娼妓,豬狗不如的東西,她敢和我打擂台?至於那個丟了的性命的拐子嘛,也不打緊。我去打點,天理人情,劍秋殺得好,殺得痛快。我若說轉天就讓巡捕房放人,那是我崔壽祺吹牛,可最多三五個月,劍秋要是還出不來,那就是我姓崔的沒本事了。你等消息吧,我這就打電話。只是,這事你就不要再與人說起了。誒別動,就是這張,胡。」
霍叢連連應諾,這才鬆了一大口氣,可又沒來由地,生出一點酸楚來,他從新學大學堂畢業,骨子很有一些書生氣,這件官司錯綜複雜,自己前後奔忙了大半天,四處碰壁,到頭來還是束手無策,可崔壽祺在牌桌上談笑間就應承解決了。
這位崔師兄和自己一樣,是新學學堂畢業,都接受新學中人無貴賤,公正,法治的思想教育,可他的舉止做派和帝國那些舊教出身的老牌貴胄相比,只有門戶之別,本質上並無不同。
說到底,這件官司到底該怎麼解決,才是最佳方案,恐怕連霍叢說不清楚。當然,他自己也知道這一點書生意氣實在不足為外人道,此事能有這個結果,可以稱得上皆大歡喜了。
沒一會兒,僕人拉來了電話線,崔壽祺接過電話,和那邊叨擾起來,沒一會兒話鋒就轉到了昨夜販賣幼女,逼良為娼,毆死人命的案子上,可沒一會兒,他臉上的笑容就凝澀了起來。
「好,好,侄子記住了。對,當然,當然。」
他掛了電話,沉思片刻,擺手制止了要說話的霍叢,轉動起電話筒,又撥通了一個電話,這次說話就直率多了。
「子敬,你幫我查查你手頭的卷宗,我有個師弟,姓谷,對,就是上次在逸園狗場那個……什麼?」
良久,崔壽祺掛了電話,神色凝重:「麻煩了,劍秋這樁案子,被上頭的人接管了,連州府衙門都無權過問。」
「上頭,什麼上頭?」
霍叢有些茫然。
崔壽祺緩緩吐出四個字:「神龍禁軍。」
父親們,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