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考研,滄海(2/2)
顯然,這裡被定期精心打掃,卻小心翼翼地保留了她存在過的痕跡。
這個認知讓她鼻子有些發酸。
她輕輕關上門,長長舒了口氣。
然後快速地洗了個澡,讓溫熱的水流沖走頭髮和肌膚上沾染的煙火氣息。
從衣帽間裡選出一套純棉家居服換上。
做完這一切,她站在床邊,整個人向後一倒,把自己狠狠地摔進了那張渴望已久的、軟綿綿的大床里。
抱著那床仿佛曬透了陽光味道的蓬鬆被子,她貪戀地把臉埋進去,深深地吸口氣,直到肺腑里都填滿了安全感。
發了好一會兒呆,才猛地想起哥哥還在書房等她。
錢樂樂連忙爬起來,對著鏡子胡亂抓了抓有些凌亂的長髮。
猶豫了幾秒,她又拿起潤唇膏,在有些乾燥的嘴唇上輕輕塗抹了一層,讓唇色看起來更健康紅潤些,這才深吸一口氣,打開房門。
輕手輕腳地來到書房前。
門半開著,透出暖黃的光暈。
「進來吧,樂樂。」裡面傳來唐宋溫潤的聲音,仿佛早就聽到了她的腳步聲O
錢樂樂臉一紅,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書房裡很安靜。
唐宋正坐在寬大的書桌後。
他剛剛洗過澡,頭髮還有些濕潤,隨意地搭在額前。
鼻樑上架著一副方框眼鏡,遮擋了平日裡的幾分銳利,多了些斯文的書卷氣。
身上穿著一件寬鬆的純色T恤,領口微,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整個人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慵懶與俊美。
錢樂樂的心跳猝不及防地漏跳了一拍,連忙垂下眼睫,不敢多看。
「哥哥。」
唐宋合上筆記本電腦,起身繞出書桌,邁步走到她面前。
靜靜的看著清純到極致的灰姑娘。
錢樂樂被他看得臉頰漸漸發燙,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哥哥——是我臉上沾了什麼東西嗎?」
「沒有。」唐宋笑了笑,聲音低沉悅耳,「就是覺得,我們樂樂乾乾淨淨的樣子,特別好看。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啊————」錢樂樂的臉更紅了,手足無措地低下頭,耳根都在發燙。
唐宋伸手揉了揉她的臉蛋,笑吟吟地轉回正題:「還記得我出國前交代你的事嗎?讓你幫我監督」姜老師完成特訓。我說過,只要任務完成得好,就有獎勵。」
錢樂樂點了點頭,小聲道:「嗯,記得——不過,不用獎勵的。幫哥哥做事,是應該的。」
「一碼歸一碼。我答應過的,絕不食言。你任務完成得很好,姜老師那邊會有獎勵,你可是我妹妹,我們是一家人,我怎麼能讓自家人吃虧?」
「一家人」三個字,像一顆投入心湖的蜜糖,無聲地化開,甜意瞬間蔓延到錢樂樂的四肢百骸。
她支吾了半天,臉頰紅撲撲的,最後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沒再拒絕。
「來,看看你的獎勵。」唐宋轉身,指了指書桌一角放著的一個深藍色的禮盒。
錢樂樂好奇地走過去,打開盒蓋。
裡面是個塑封手機盒,全新的vivoX100Pro手機。
旁邊還整齊地配著同品牌的高保真藍牙耳機、幾個不同風格的官方保護殼,甚至還有一張屏幕膜,考慮得周全至極。
「這——這太貴重了。」錢樂樂連忙擺手,「哥哥,不用的。我現在有工作,也有錢,想要的話可以自己買。」
「這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獎勵。」唐宋拿起那部手機,不由分說地放進她手裡,「而且已經買好了,也不算貴,不許拒絕。」
「可是————」
看她還想推辭,唐宋繼續道:「你現在是【微光咖啡】小程序重構項目的核心前端開發者。作為開發者,你之前那台舊手機,不僅調試時卡頓,色准也有偏差,會直接影響你對產品最終效果的判斷。這也算是生產力工具了。」
錢樂樂捧著那部新手機,嘴唇輕輕抿著,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她又不傻,當然知道,這是哥哥在照顧她的自尊,就像當初送她那台二手MacBookPro一樣。
她現在用的,還是大一咬牙買的一部vivo千元機,勤勤懇懇服役兩年多,早已力不從心。
每次做真機調試都要等半天,看設計稿的色彩也確實和真機顯示有出入。
她早就盤算好了,等【微光咖啡】的年終獎到手,給家裡買完過冬的禮物後,就給自己換部像樣點的手機。
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迎上唐宋溫和的目光,認真地說:「謝謝哥哥。
我會好好用它,不浪費。」
「這才對。」唐宋眼裡泛起笑意,「打開吧,把卡換上,數據導一導。舊手機里的重要資料別丟了。」
「嗯。」
兩人在寬大柔軟的沙發上坐下。
錢樂樂小心地拆開包裝,從裡面拿出嶄新的手機。
拆封、插卡、開機、連WiFi、登錄帳號————
錢樂樂專心地操作著,唐宋則自然地坐在她身邊,偶爾指點一兩句數據遷移的注意事項。
暖黃的落地燈籠罩著兩人,氣氛寧靜而溫馨。
換上嶄新的旗艦手機,那種絲滑流暢的操作體驗,讓錢樂樂徹底興奮起來。
她舉著手機,一會兒研究微距拍照,一會兒測試應用啟動速度,玩得不亦樂乎。
不知不覺,夜色漸深。
唐宋去冰箱拿了兩瓶鮮榨的橙汁,兩人來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燕城璀璨的萬家燈火,腳下是車水馬龍匯成的流光溢彩。
屋內溫暖如春,果香浮動。
錢樂樂小口喝著冰涼的果汁,聽著唐宋隨口聊起一些行業趣聞和技術趨勢,偶爾笨拙但認真地回應幾句,嘴角始終掛著滿足的笑意。
聊天的間隙,唐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她,語氣隨意地問道:「對了樂樂,刨除生活費,你現在手頭能靈活調用的資金,大概有多少?」
「一萬五千三百元。」錢樂樂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報出了一個精確的數字。
「好。」唐宋點點頭,語氣變得稍稍正式了些,「這樣,我們各自拿出1萬5,湊成3萬,作為對文姐那小店的第一筆正式投資。明天是周日,我會把錢轉給你,然後由你出面,帶著這筆資金去找文姐和孟姐,把這件事敲定下來。」
他豎起手指,條理清晰地列舉:「記得,一定要簽一份規範的《合夥協議》。裡面要寫清楚總投資額、我們各自的出資比例和占股、利潤怎麼分配、還有決策機制。這是商業合作的基礎,也是對彼此的尊重和保護。」
「這件事全權交給你去辦,對你來說,是個非常難得的商業實踐任務。有信心完成嗎?」
「有!」錢樂樂立刻坐直了身體,眼裡閃著被信任的光,「哥哥你放心,我一定辦好!我回頭就去查查合夥協議該怎麼寫!」
「不用太複雜,我會發你一個基礎的模板,你根據實際情況和文姐她們商量著修改。」唐宋笑了笑,語氣又放鬆下來,「你應該快放寒假了吧?」
「嗯,這個月15號開始,還有差不多一周。」
「那正好。寒假期間,除了繼續跟進【微光咖啡】的開發,你也可以多花點心思在這家小店上。幫她們把店運營起來,還有線上外賣渠道也一起搭建起來,店鋪周邊不止有學生,那一帶全是成熟的居民區,提前把口碑和服務做好,等開學旺季一到,生意絕對會火。」
他轉過頭,對著錢樂樂促狹地眨了下眼:「只要運營得好,等到明年春天,我們樂樂說不定真能當個小富婆,賺到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此刻的氛圍,加上唐宋的描述,讓未來美好的畫面仿佛觸手可及。
錢樂樂的臉上綻放出無比燦爛的笑容,舉起手中的玻璃瓶,清脆地和唐宋碰了一下:「那就借哥哥吉言啦!乾杯!」
「叮~~」
喝了一大口果汁,放下杯子,錢樂樂臉上的笑容稍稍收斂,換上一種請教問題時特有的認真。
「哥哥,其實——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拿不定主意,想聽聽你的看法。」
「嗯?你說。」
「我最近越來越覺得,單純死磕前端開發,未來可能路會越走越窄。現在的AI工具進化得太快了,很多基礎的切圖、布局甚至邏輯代碼,它幾秒鐘就能生成。」
錢樂樂捧著杯子,語氣里透著難以掩飾的焦慮:「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應該早點轉型,去學AI應用或者模型微調這類更底層、更核心的技術?
可是——我也知道自己的斤兩。我不是那種天賦異稟的學霸,數學基礎也只是一般,本科背景也就是個普本。
去卷那麼高精尖的領域,我真的行嗎?會不會到時候兩頭都落空,連原來的飯碗都丟了?」
唐宋靜靜地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動著手中的玻璃瓶,目光落在窗外流淌的燈火上,思索了片刻。
緩緩說道:「我給你的建議只有一條—考研,去國內最好的幾所大學,讀計算機相關專業的研究生。至於方向,不要去卷純算法,而是選前端工程」與AI應用」的結合點,比如智能化的人機互動(HCI)這一類——.」
聽到「考研」這兩個字。
錢樂樂整個人明顯愣住了,眼睛微微睜大。
這個選項,從來不在,也不敢出現在她的人生規劃清單里。
不是她覺得自己考不上,也不是她不渴望那些高等學府的光環。
而是因為,殘酷的現實逼得她沒有選擇。
從高中畢業那一刻起,她人生的首要目標,甚至是唯一清晰的信條,就是賺錢。
快速地、竭盡全力地賺錢。
當初毫不猶豫地選擇計算機專業,並非出於熱愛,純粹是因為聽說這個行業起薪高、好就業。
大學三年,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兼職、所有的精打細算,都圍繞著「生存」二字。
讀研?
那意味著至少還要兩到三年的時間,無法全職工作,沒有穩定收入。
而且備考需要大半年的時間脫產複習。
那是一段只有投入、沒有產出的奢侈時光。
她那個搖搖欲墜的家庭條件,允許她這麼自私嗎?
可緊接著,另一種聲音在心底破土而出。
高中那會兒,因為要照顧家裡,她分心太多,高考其實發揮失常,錯過了理想的學府。
這也是她心底一直無法釋懷的遺憾。
去最頂尖的大學,去完成自己未竟的夢想————
這份渴望其實一直像灰燼下的火星,從未真正熄滅。
而現在————情況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不再粗糙的手掌。
如今的她,不再是那個只能在寒風中發傳單、靠廉價勞動力攢生活費的普通大學生了。
她在【微光咖啡】有著穩定且輕鬆的技術兼職,每個月有姜老師實驗室發放的科研補助,可以明目張胆地學習。
甚至,就在剛剛,她還擁有了一家即將開業的、潛力無限的小店的一點股份。
母親有了她的肉夾饃攤位,家裡也在一點點變好。
那份曾經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的經濟重擔,似乎正在被一點點卸下。
她或許————真的已經擁有了追求自己人生的資格?
考研,對現在的她來說,不再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奢望。
而是一條不僅能提升自我,更能讓她未來有能力去從容生活的康莊大道。
隨即,她慢慢將目光看向了身邊的唐宋。
他正望著窗外的夜景,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溫潤而深邃。
看著他,錢樂樂的腦海中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燥熱的暑假,回到了在教師公寓同居的那段時光。
小米粥、五香餅、蘿蔔泡菜、代碼、規劃、打折的提拉米蘇蛋糕、許下願望的灰姑娘、帶著她坐上南瓜馬車的王子————
這也是為什麼,她會如此渴望來到燕景天城居住。
並不是因為這裡華麗的裝修。
而是因為,在這裡,她能找回那時候的感覺。
她從來不是一個會自我欺騙的人。
她清醒、聰慧,甚至比很多同齡人都要早熟。
其實她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對唐宋埋藏的情愫。
但知道自己肩上沉重的家庭擔子,和彼此之間的差距,所以刻意的不去想。
而是讓自己的感情,儘量的變為對兄長的崇拜和依戀。
甚至當初厚著臉皮、鼓起勇氣喊他哥哥,就是為了保留未來和他親密接觸的機會。
她的現狀正在改變。
如果——如果她真的能靠自己的雙手,徹底解決家裡的經濟困境。
那麼,不僅是被擱置的深造夢想。
連那份深埋心底、幾乎不敢命名的期待,是否也能擁有被正視與爭取的微光?
她習慣了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
但也從不缺乏在認準方向後,咬牙向前的樂觀與孤勇。
從小到大,她從未奢望過任何超出能力範圍的東西。
他就是例外。
曾經滄海難為水。
他就是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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