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神跡（2/2）
璟縣一中，高三教學樓二層，安靜的樓道里。
唐宋睜開眼，發現自己依舊保持著向上抓握的姿態。
而那根記憶的輕羽，已經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一切都恢復平靜。
夢境是一種非常神奇的東西，在夢中，你可以肆無忌憚的幻想出種種神奇，哪怕是飛天遁地、穿越時空，也不會覺得違和。
然而醒來後，由於信息過於密集複雜或離奇，大腦往往會丟失很多細節。
這就好比在短時間內給一個人展示了成百上千張圖片，要求他全部記住，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大腦會因為信息過多而無法有效地處理和記憶夢境中的所有內容。
以前的他就處在這麼一種狀態。
思緒漸漸回歸，過去的記憶變得無比清晰。
「呼哧——呼哧——」唐宋靠在牆壁上，劇烈的喘息了幾下。
一股悵然若失的感覺湧上心頭。
2016年，已經是7年前了。
原來7年前發生了那麼多事。
白月光，夢境系統，金秘書，安妮，吳恪之…
他的耳邊似乎還在迴響著柳青檸的那段話：「比如…感情，我認為，只有當經濟相對自由的時候，它才會變得純粹、安全、充盈。」
和她比起來，當時的自己真的很幼稚。
成熟的柳青檸一直用她的方式默默保護著他。
比如高中的監督鼓勵，比如大學專業的選擇和報考。
又比如毅然決然的參加創業，以及在燕城買房的打算。
很可能都是她在為兩人的未來做鋪墊。
以他對柳青檸的了解，對方大概是怕他承受太多壓力，想要保護他，所以才始終沒有表露心意，而是一個人獨自奮鬥。
在她清澈可愛的眼睛裡，藏著的是他看不到的寬容和堅定。
她就是這樣一個人。
要不然也不會成為他的白月光，高懸天空，照亮了他整個青春。
一個男生總會有一次熱血上頭、義無反顧。
唐宋的奮不顧身就屬於白月光。
不過畢業在帝都的這3年，感受到和柳青檸的巨大差距，看不到兩人的未來後，他的熱血漸漸消退，不再執著於這段感情，讓她去追尋自己熱愛的事業。
當時的他還感覺自己很「委屈」，是兩人中那個默默付出、被拋棄的一方。
再加上遊戲成真後，財富、欲望和事業的劇烈膨脹。
他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渣男，身邊有了趙雅倩、溫軟、林沐雪…
真實的他，在感情上確實不夠堅定。
也沒有柳青檸那麼純粹。
此時此刻，想到這位遠在深城的白月光，唐宋的心情萬分複雜。
讓他徹底放下，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他得到【夢境系統】改變未來，本身就是為了留住她，挽回遺憾。
可他該以什麼樣的心態來和她見面，讓她了解、接納現在的自己呢？
沉默了好一陣，唐宋從兜里掏出手機，找到柳青檸的聯繫人撥了過去。
「嘟嘟——」
電話響了好一陣終於被接通。
聽筒里傳來柳青檸有些疲憊的聲音：「剛剛在忙，所以接的有點慢。這個時間點找我，是有什麼急事嗎？」
唐宋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只覺口腔里滿是苦澀，「青檸。」
「你怎麼了？聲音很不對勁，是生病了嗎？」
「我沒事，身體很好。」唐宋深吸口氣，低聲道：「我今天回了一中，正站在高三3班外面。」
「哇！」柳青檸聲音有些喜悅道：「你竟然偷偷回去了，我還想著下次和你一起去呢，真是的。」
「還記得高三過完年剛開學那會兒嗎？粉色的HiFi耳機，晚上我們去操場散步……」
唐宋手裡握著電話，聲音溫柔的把這段回憶敘述了出來。
電話那邊的柳青檸沉默的聽著，只有淡淡的呼吸聲證明她一直都在。
等到他終於說完，她才笑著道：「原來你一直都記得啊，開學那陣，泉城有個高三生因為壓力太大跳樓了。我當時看你精神不太好，可怕你出事了。所以才跟你說了那麼多，主要是想給你打打雞血，讓你振作起來，高三真的很苦。」
「我知道。」唐宋的眼睛有些濕潤，「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柳青檸頓了頓，聲音溫柔道：「沒什麼大不了的，都會過去的。」
……
深城，南山科技園。
放下手機，柳青檸深吸口氣，將臉上的表情迅速收斂起來。
快走幾步，敲了敲會議室的玻璃門，邁步走了進去，「不好意思王老師，剛剛有點急事。」
「沒關係，咱們繼續聊。」
「好的。」柳青檸安靜的坐了下來。
王暢表情認真道：「青檸，其實有很多東西你肯定明白，不需要我說的太透。反正決定權永遠在你，我這次從帝都過來，更多的是為你們幾個撐腰。」
「我明白。」柳青檸點點頭，「我願意出售手上的股權，也接受常雲投資給出的價格。」
從一開始收到消息，她就預感到了這個結局。
自從來了深城，公司的CEO便換成了資方招聘過來的一名職業經理人，非常擅長商業運作。
他們原本從帝都大學走出來的創業團隊，專心只做研發。
然而，在商業里最前端的是市場、客戶和需求，之後才是產品和研發。
這裡面的信息是不對稱的，在一個好的團隊裡，大家能夠共同對商業決策負責。
但往往做著做著，伴隨著方向的調整，肯定會出現偏差。
如今自研的AI大模型、輔助教學軟體已經投入使用，公司的商業決策轉向了硬體研發。
邊緣化幾個軟體合伙人也是能預料的。
哪怕她現在不走，未來也會被稀釋股權，踢出管理團隊。
方法有很多，比如定向增發新股、引進戰略投資者、股權再融資等等。
而且她來深城本就是為了幫助世紀智學發展起來，然後套現離開。
只是時間比自己想的要早很多，錢也少了一些。
不過…
想到唐宋剛剛在電話里的話，柳青檸的目光變得柔軟起來。
回燕城找他也好。
大學兩年的努力，加上3年多的創業，為自己換來了360萬現金。
對於帝都、深城、魔都這樣的大城市來說，可能不算什麼。
但已經可以讓她在燕城買一套不錯的房子，還能剩下200多萬的存款。
即便以後留在燕城發展，他們也可以過得很好。
「加油青檸！我相信你會越來越好的！」
王暢從座位上站起來，來到她身邊，輕輕抱了抱她。
「謝謝王老師，感謝您這幾年的幫助和照拂。」柳青檸真誠的彎腰道謝。
王暢是帝都師範大學的一名女教授，同時也是他們「網際網路+創業大賽」團隊的指導老師。
當初剛剛上大三的她，就是在王老師的幫助下，加入了世紀智學這個項目。
也是對方引導她走上了AI這個前途無量的領域。
包括後來他們能拿國家金獎，拿到常雲投資的天使輪融資，以及拿到很多賺錢的業務，背後都有這位王老師的身影。
畢竟她可是AI領域的知名專家。
當然，王暢也是公司的股東，還是軟硬體雙向的技術顧問。
王暢看著她，突然問道：「從世紀智學離開後，你打算去燕城嗎？」
柳青檸沉默片刻，誠實的點頭道：「嗯，雖然我很喜歡大城市的繁華和精彩，但總是要有所取捨的。」
王暢笑了笑，假裝若無其事道：「是因為你那個青梅竹馬嗎？好像是叫唐宋對吧？」
「額…我…」柳青檸臉色微紅道：「是叫唐宋。」
王暢可以說是看著她成長起來的，對她的很多信息都知道。
之前在她迷茫的時候，也是王暢勸她，應該暫時放下感情，努力拼搏，世紀智學會給她帶來一個更好的未來。
王暢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問道：「青檸，你有沒有想過，他會喜歡上別人？我之前聽你說，你要來深城，他沒有阻攔你，反而很豁達。」
聽到她的話，柳青檸怔了怔，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隨即又低聲道：「如果他能遇到更優秀的人，如果他能過得更幸福，那其實我也…可以接受。」
「是嗎？」王暢的目光閃了閃，「青檸，你也說過，人總是要有所取捨的。希望當你有一天面對這個問題的時候，能夠做出正確的取捨。」
「謝謝王老師。」
「好了，我有點事要去忙，咱們下次再聊，拜拜。」
「拜拜。」
走出世紀智學辦公區。
王暢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輕聲道：「程助理，我勸過青檸了，她去意已決，要賣掉手裡的股權回燕城！我攔不住。」
「嗯，這是她的決定。」
「好的，再見。」
掛了電話，王暢低頭笑了笑。
乘坐電梯從14層來到29層。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茶歇室的門被輕輕打開。
上官秋雅微笑著道：「王教授請進。」
走入溫馨靜謐的茶歇室。
看著那道坐在藤椅上的身影，王暢目光尊敬道：「金董事，蘇漁的助理程小曦剛剛給我打過電話，我按照你的要求做了回復。關於唐總的事，我也給她打了預防針。」
「嗯。」金秘書抬起璀璨的眸子，淡淡道：「柳青檸是怎麼回答的你？」
「她說，如果他能遇到更優秀的人，如果他能過得更幸福，那她也可以接受。」
金秘書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用力，輕聲道：「真是個惹人喜歡的好女孩。」
「是啊，青檸確實很好，也很優秀，在我接觸過的人里，算是罕見的好女孩。」王暢語氣有些感慨。
「哦？」金秘書抬起頭看著她，「那你覺得，我和她誰更優秀？」
王暢臉上的表情呆了呆，有些沒反應過來。
金秘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怎麼？不好說？」
王暢認真道：「金董事說笑了，我實在想像不到，這世界上還有比你更優秀的女人。」
金秘書的嘴角上揚，雙腿微微傾斜，「辛苦王教授了，要不了多久柳青檸應該就會入職青檸科技，到時候還需要你協助她。」
「明白，感謝金董事的信任！」
「好了，你去忙吧。」
茶歇室的大門再次關上。
金秘書倚靠在藤椅上，眼前再次浮現出唐宋的身影。
這個世界上如果有神跡的話，那毫無疑問就是他們跨越半個星球的莫名連結。
即便是白月光又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