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夜色正濃（1/2）

羊城，荔區，蘭馨苑小區。

張妍坐在客廳角落的電腦前，表情認真地看著一篇篇關於「唐宋」和「璇璣光界」的新聞報導。橘子蜷在她手邊，毛茸茸的尾巴時不時掃過她的手背，帶來些許溫暖的實感。

作為【星雲國際集團】專項與【璇璣光界】合作的營銷團隊成員，她幾乎是第一時間接觸到這些信息的，甚至清楚公司後續投流與營銷的整個計劃。

如今，唐宋的名字已經在一定範圍內激起了不小的水花，並且這漣漪還在持續擴散。

可以預見，當【璇璣光界】的產品真正發布，走入大眾消費市場時，這股關注的熱潮只會更加洶湧。甚至就連不關注科技圈的普通人，也會知道有這麼一個出眾年輕人的存在。

微信圖標在屏幕角落閃動，是璐璐接連不斷的消息，滿是驚嘆與感慨。

張妍的目光重新落回報導上那些詳盡的履歷。

一行行文字，勾勒出一個光芒萬丈卻又讓她感到陌生的形象。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他的全貌。

原來，那個記憶中的少年，真的像他初中時最愛看的那些熱血漫畫裡的主角一樣，走到了一個她連想像都費力的高度。

如果早知道真實的他如此耀眼，站在這樣的雲端，她恐怕根本不敢加他的微信，更遑論寫下那封告白信，哪怕是她集齊了《七龍珠》。

大概只會將那份持續了十年的心情更深地埋進心底，只剩下無聲的仰望和祝福。

這種認知，讓她在自卑之外，競生出了一絲微弱的慶幸。

慶幸自己的懵懂無知，才得以鼓起那一點可憐卻珍貴的勇氣，與他的人生產生了短暫的交集。「哢噠」

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張妍像是被驚醒，迅速關閉電腦屏幕，站起身。

橘子被她的動作驚到，順勢跳下桌子，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門被推開。

母親周慧走了進來，手裡拎著幾個購物袋，身後跟著低頭玩手機的陳雙雙。

「忙完了嗎？阿妍。」

周慧的氣色很好，聲音溫和有力，已經完全看不出之前還躺在病床上的模樣。

「已經沒事了。」張妍輕聲應道，走過去想接過母親手裡的東西。

陳雙雙這時才擡起頭，目光與張妍相接，又飛快地移開。

她快步走到沙發邊，抱起蹭過來的橘子，把臉埋進貓肚皮里，假裝很忙。

周慧見狀，皺了皺眉：「雙雙，怎麼都不知道先跟你姐打招呼？」

「沒事的，媽。」張妍連忙道。

陳雙雙這才擡起頭，聲音悶悶的：「姐姐。」

表情里混雜著青春期的彆扭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雙雙，橘子該吃飯了，你幫我喂喂它好嗎？」張妍對她笑了笑。

「嗯。」陳雙雙點點頭，抱著橘子走向角落的貓碗。

張妍轉過身，幫母親把購物袋裡的東西拿出來，一樣一樣放進冰箱。

這個時間點，周圍的超市剛好在處理臨期商品。

菜、水果、熟食，都會打折，很實惠。

周慧已經摸清了門道，每天這個點出去轉一圈，能省下不少生活費。

「今天買了點新鮮的豬蹄，」周慧絮絮叨叨地說著，把袋子拎到廚房面上，「明天給你做紅燜豬蹄，你不是最愛吃這個嗎？還有這個橙子，特別甜，你嘗學……」

張妍聽著，嘴角微微揚起。

母親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健康。

有了那份清閒體面的社區工作，她對周遭環境也越來越熟悉，算是徹底在這裡安頓下來了。不過，那個原本留在陳家的妹妹陳雙雙，處境卻變得尷尬起來。

雖然陳炳文和陳瑤不會刻意去刁難她，但父母離異、家庭破碎的事實，以及親戚間難免的閒言碎語，讓正值青春敏感期的陳雙雙變得越來越沉默。

所以趁著寒假，周慧便把她接了過來，晚上就睡在客廳這張展開的沙發床上。

張妍很清楚母親的心思。

她是希望自己能和這個同母異父的妹妹好好相處。

即便因為母親患病和唐宋的介入，兩人關係已經緩和了許多。

但對從小未曾感受過完整家庭溫暖的張妍而言，這種朝夕相處的親情，是陌生的、溫暖的，卻又讓她有些膽怯的東西。

她不知道該怎麼靠近。

陳雙雙也不知道該怎麼靠近。

兩個人就這樣，小心翼翼地試探著，緩慢地靠近著。

像兩隻受驚的小動物，誰都不敢先邁出那一步。

「阿妍，你去深城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嗎？」周慧一邊把豬蹄放進水槽清洗，一邊問道。

「嗯，其實沒多少要帶的。」張妍走過去，遞過一個瀝水籃，「深城那邊溫軟姐的房子裡什麼都有，帶些換洗衣服就行。反正離得近，高鐵一個多小時，我周末能常回來。」

「那就行。」周慧擦了擦手，轉過身看著大女兒，目光里滿是不舍，「在那邊要記得按時吃飯，別為了工作拚命。有事就給媽打電話。一個人在外面，注意安全……」

「知道了，媽。」張妍輕聲應著，把這些瑣碎的叮囑一一收進心裡。

她直起身，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客廳角落。

陳雙雙正蹲在那裡，認真地給橘子倒貓糧。

胖乎乎的橘貓在旁邊轉來轉去，用腦袋親昵地蹭她的小腿。

看著那個有些孤單的背影，張妍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雙雙。」

陳雙雙擡起頭，眼神有些躲閃：「嗯？」

「我下周就要去深城上班了。」張妍走過去，也在她身邊蹲了下來，聲音輕柔，「明天我們一起去商場逛逛吧，我送你個平板電腦，好不好？你之前不是說想學畫畫嗎？也能用上。」

陳雙雙的眼睛噌地亮了起來，像猝然被點亮的星星：「真的嗎？」

「當然。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不用不用！」周慧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帶著幾分急切，「她一個初中生，玩什麼平板？現在有手機不就行了？別亂花錢。」

陳雙雙眼裡的光瞬間黯了黯，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橘子背上的毛，小聲嘟囔：「我們同學都有…「媽，現在的學生確實很多都用平板，查資料、看教學視頻都方便，是必需品。」張妍難得地堅持了一次，她看向妹妹，語氣更加溫和，「雙雙，你喜歡什麼牌子？iPad還是別的？有沒有喜歡的顏色？」陳雙雙重新擡起頭，眼睛裡的光又一點一點地聚攏起來，臉頰微紅：「我…我也不知道，其實都行的。」

「那我們約定好了。」張妍伸出手，纖細的小指微微勾起，「明天一起去選，好不好？」

陳雙雙盯著那隻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愣了一下。

從小到大，除了母親，很少有人會對她做出這種平等的、帶著寵溺意味的承諾。

她慢慢伸出自己的手。

小指輕輕勾了上去。

「好。謝謝…姐姐。」

「不客氣。」張妍笑著晃了晃兩人勾在一起的小指。

周慧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只是轉過身，抹了抹眼角，繼續收拾那些剛買回來的菜。

客廳里暫時只剩下姐妹兩人。

橘子在兩人中間翻了個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發出舒服的咕嚕聲。

張妍伸手撓了撓，陳雙雙也跟著伸手。兩人的手指在橘子的肚皮上輕輕碰了一下，像觸電般又飛快地縮開。

誰都沒說話，但有了「買平板」這個確切的約定，空氣里似乎多了一絲無形的溫暖聯繫。

「叮鈴鈴」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打破了這片微妙的寂靜。

「我接個電話。」張妍說了一聲，起身走到書桌前，拿起手機。

看到屏幕上跳動的名字，她連忙接通電話：「餵？溫軟姐。」

「妍妍，晚上好呀，想我了沒？」聽筒里傳來溫軟帶著笑意的御姐音，一如既往的慵懶又親昵。「啊…我…」張妍的臉瞬間有點發燙，語無倫次，「我…想……」

「噗一哈哈哈。」溫軟被她這副老實巴交的模樣逗笑了，「真可愛。不過姐姐我可是真想你了。」張妍握著手機，臉紅紅的，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

溫軟很快切入正題：「給你打電話，主要是跟你說個事兒。明天你來一趟深城吧，我現在人就在這邊，有點事想當面跟你聊聊。」

「啊？明天……去深城？」張妍心裡咯噔一下。

她原本計劃是下周一才正式過去的。

一方面是為了多陪陪母親和妹妹。

另一方面，她知道明天是1月12日，後天就是唐宋的生日。

她特意想避開那個特殊的日子。她怕自己出現得不合時宜，怕給他添麻煩，更怕看到一些自己還無法從容面對的畫面。

可現在溫軟突然開口……

「怎麼了？不願意啊？」溫軟的聲音帶著點嗔怪，「我好不容易從英國飛回來，在這邊待不了幾天，就是想見見你。怎麼，還怕姐姐我吃了你不成？」

「沒、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

「來嘛~好不好？」溫軟放軟了聲音，帶著令人難以拒絕的撒嬌意味，「剛好我在，還能幫你一起把屋子收拾收拾。你把行李搬過來，還有你的橘子，我都給它買好貓爬架了哦。」

「好，好的。」面對溫軟的強勢與溫柔，張妍最終還是無法拒絕。

又聊了幾句，兩人才道別掛了電話。

張妍握著手機，長長舒了口氣。

一擡頭，便對上了陳雙雙正眼巴巴望著這邊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有好奇，有疑惑，還有一點點剛剛建立起信任卻又怕失去的不安。

張妍抿了抿唇，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

有些歉疚地說道：「雙雙…我，我明天就得去深城了。公司那邊有急事。那個平板…等我下次回羊城，再帶你去買好不好？」

陳雙雙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了，她立刻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沒事，不用管我。工作重要。」空氣安靜了幾秒。

她又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還不知道呢。」張妍小聲解釋，「到了那邊得先適應一下新環境，等工作走上正軌，我肯定會經常回來的。」

「哦。」陳雙雙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死死揪著橘子背上的毛，惹得橘子不滿地喵了一聲，「我在這邊住兩周，也就回去了。」

看著她低垂的側臉和難掩失落的神情，張妍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她忽然衝動地開口：「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深城待幾天吧？我們去深城買平板。順便你還能幫我照看一下橘子，它到了陌生環境，我怕它會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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