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紐約，紐約（2/2）
來人是個穿著深藍色西裝、髮型打理得一絲不苟的白人精英男。
他是【貝恩諮詢】負責對接這個項目的顧問之一，也是這兩個多月來陸子明在紐約為數不多的「朋友」。
「當然。你知道的，我們貝恩只負責提供建議，至於客戶能不能聽懂、能不能做到，那是上帝的事。」Jason聳聳肩，看了眼手腕上的腕錶，「走吧，一起去樓下吃個簡餐？我知道一家不錯的貝果店。」
兩人走進電梯，按下大堂鍵。
看著數字跳動，陸子明沉吟片刻，還是裝作隨意地問道：「Jason，關於明晚的那個酒會——你之前提到的那位P&G（寶潔）大中華區的前任總裁—David
Taylor，確認會出席嗎？」
「百分之百。」Jason點點頭，語氣肯定，「你要知道，【凱特信託】可是P&G的重要機構股東之一。這次酒會的主題雖然是跨境投資與全球化」，但本質上是凱特家族為了安撫華爾街情緒而組的一個局。像David這種深耕大中華區多年的高管，自然是被重點邀請的對象。」
他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陸子明一眼，笑道：「怎麼？你好像對P&G的高管特別感興趣？這對我們的AI項目審查並沒有直接幫助吧？如果是為了公關，你應該關注那些K街的說客才對。」
「不是為了項目。」陸子明模糊的解釋道：「是我一個朋友。她以前在P&G工作過，對這位傳說中的前大中華區總裁一直很崇拜。這次她剛好來紐約出差，我想著如果能有機會讓她見一面，也算是個驚喜。」
「0h，see.（我懂了。）」Jason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瞭然的神色，「為了博紅顏一笑？Ming，這確實是個非常棒的切入點。放輕鬆，那種場合雖然高端，但只要有名片，也就是個社交場罷了。」
陸子明點了點頭，心中很清楚。
公司那個投資案，說白了就是死緩。
這次參加酒會，純粹是貝恩為了給那天價諮詢費一個交代，也是自家領導為了不被董事會罵「不作為」而搞的形式主義。
他就是個去湊數的小兵。
所以，他才順勢邀請了沈玉言。
一方面，是想在這位昔日的大學校花面前顯擺一下自己在紐約的資源。
另一方面，他很了解沈玉言。
這位大校花對向上社交有著天然的熱情，P&G大中華區前總裁這個噱頭，絕對能讓她驚喜。
還有讓他比較蛋疼的是，沈玉言竟然開始追老宋了。
而且看架勢是認真的。
這就很尷尬了。
他姐姐陸紫月，之前就是靠著抱上了唐宋和田靜的大腿，才解決了職業危機，成為了華南大區的銷售經理。
要是唐宋真轉頭和沈玉言在一起——
雖然田靜那樣的頂級白富美極有魅力，但沈校花當年的殺傷力他可是見識過的。
萬一老宋真的念舊情，被校花濾鏡給拿下了。
這複雜的人際關係網，讓他想想都頭大。
「叮」
電梯在一層停下，兩人走出大廈。
曼哈頓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吹散了室內的暖氣。
站在路邊等紅綠燈時，旁邊的Jason突然整了整衣領，看似隨意地說道：「對了，Ming，等這個項目結案，我也差不多要離職了。」
「啊？離職？」陸子明有些驚訝，轉頭看向這位前途無量的諮詢顧問，「你要去哪兒？被麥肯錫挖了？」
「不是。」Jason搖搖頭，眼裡閃爍著光芒，「是一家很有意思的、具有深厚華夏背景的企業【德聚仁合（DHRGroup）】。
他們剛剛全資收購了紐約精品的戰略諮詢公司Vimo，正在組建北美核心團隊。這對我來說，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可以作為合伙人加入。」
「德聚仁合？那是做人力資源的吧？」陸子明依稀聽過這個名字，似乎在國內獵頭圈很出名。
「以前是，但現在不僅僅是人力資源了。」Jason笑了笑，語氣中帶著一絲敬畏，「在先後收購了SCG（石橋諮詢）和幾家歐美的數據公司後，它如今已經是致力於成為全球頂級的組織諮詢與戰略巨頭。Ming，永遠不要小看華夏資本的出海決心。」
他意味深長地拍了拍陸子明的肩膀：「希望未來，我們還有合作的機會。」
「恭喜你，Jason。
陸子明機械地祝賀著，看著對方意氣風發的側臉，心裡卻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連Jason這種貝恩的精英都要跳槽去華夏企業了，而且是去做合伙人。
而自己所在的公司，卻在出海的第一步就被拍死在了沙灘上，自己還像個傻子一樣在這裡坐牢。
這世界變化得比他想像的還要快啊。
如果有機會，他真的很想去那些真正頂級的華夏背景金融公司看看。
比如傳說中神秘低調的【靜悟資本】。
不過————
他自嘲地搖了搖頭。
以他的履歷，恐怕連簡歷篩選都過不去。
畢竟能進【天成資本】，也是靠了父親的資源硬塞進來的。
211金融碩，本科還是計算機，在這個神仙打架的華爾街，真的連張入場券都不算。
這也是為什麼，他如此珍惜現在這個半死不活的職位。
真難啊！
陸子明緊了緊風衣，一頭扎進了曼哈頓的寒風中。
紐約時間，晚上19：30。
甘迺迪國際機場，VIP航站樓。
夜色籠罩下的跑道流光溢彩，龐巴迪環球7500在引導車的指引下，緩緩滑行至停機位。
引擎熄滅，舷梯降下。
等候多時的地勤團隊迅速上前，鋪設好帶有金絲滾邊的紅色迎賓地毯。
舷梯之下，黑色的林肯領航員和幾輛商務車靜默等待。
劉佳宜和特勤人員神情肅穆，而沈玉言則站在最顯眼的位置。
她顯然精心打扮過。
一件束腰的黑色羊絨大衣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內搭職業套裙，黑色絲襪包裹著修長的雙腿，腳踩尖頭細高跟。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高級職場誘惑。
艙門開啟，唐宋的身影出現在暖黃色的燈光下。
他穿著深色雙排扣西裝，內搭白色羊絨衫，簡約而不失貴氣。
身形在燈光的勾勒下顯得丰神俊朗，帶著長途飛行後特有的慵懶與從容。
沈玉言的呼吸猛地一滯，下意識地向前邁步，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急促的聲響。
」BOSS， Welcome to New York.」
唐宋露出溫和的微笑，「辛苦了，Shirley。休息得還好嗎？」
「挺好的，在酒店補了三個多小時覺，現在精神很好。」沈玉言優雅的站到唐宋身側，呼吸著他身上的氣息，努力壓抑著心頭的悸動。
她還是第一次體會到這種因思念而產生的、全身酥麻的戀愛的感覺。
就在這時，一陣節奏分明的腳步聲從舷梯上傳來。
林沐雪的身影出現在唐宋身後。
她今天特意化了個稍顯強勢的歐美妝，紅唇烈焰，美艷性感，氣場十足。
「Hi，Shirley。看來你已經完全適應紐約的時差了，氣色不錯嘛。」
「Luna，晚上好。」
「晚上好。」
林沐雪仿佛是為了整理被風吹散的髮型，極其自然地抬起左手，在臉側輕輕撩了一下長發。
流光溢彩的百達翡麗腕錶，在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目光相觸。
沈玉言瞬間讀懂了她的潛台詞：看！這是唐宋送我的表！
正在這時，兩輛印著CBP（海關和邊境保護局）徽標的黑色執法車便徑直開了過來，停在了林肯領航員的旁邊。
三名佩戴著高級警徽、神情嚴肅的移民局官員迅速下車。
開始恭敬而有序的為他們辦理入境手續。
等到執法車離開。
唐宋笑道：「好了，我們先回酒店再聊。」
劉佳宜默契地拉開了林肯右側的後車門，微微躬身。
唐宋彎腰坐進寬大的後排座椅。
就在沈玉言準備跟上時，林沐雪眼疾手快，搶先一步從另一側鑽進了後排。
沈玉言腳步微頓，臉上笑容不變，從容地坐進了副駕駛。
「嘭、嘭一」
厚重的防彈車門接連關上。
車隊緩緩啟動，駛入茫茫夜色。
車內，沈玉言迅速調整心態，轉身看向後排的唐宋。
她先是溫聲細語地關心唐宋這次在尼斯的行程，隨後，又迅速轉入正題，開始匯報工作。
語氣清晰，數據準確，邏輯縝密，顯然做了很久的準備。
唐宋安靜地聽著，不時點頭。
車隊駛入中城隧道，光線變得昏暗。
「Shirley。」林沐雪突然從小冰箱裡拿出一瓶溫熱的礦泉水，貼心地遞給她，「說了這麼多話，喝口水潤潤嗓子吧。唐總飛了一路也累了，工作的事，我們可以到了酒店再細聊。」
沈玉言動作一頓，接過水，微笑道：「Luna說得對，是我太急了。」
她不再多言，只是小口抿著水，目光看向了隧道盡頭那逐漸亮起的光芒。
—」
隨著一陣風聲，車隊衝出隧道，駛入了燈火通明的曼哈頓。
這一瞬間，仿佛整個世界都被點亮了。
無數霓虹、流動的車河、巨幅電子屏的光影，在高聳的玻璃幕牆間瘋狂折射、碰撞，將整片天空渲染成一片迷離而失真的光譜。
這裡就是世界的十字路口，是全球金融、媒體、藝術與時尚的心臟地帶。
唐宋靠在車窗旁，靜靜望著外面奔騰的光海。
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懷念。
在他如今的記憶中，自己曾多次來到紐約，而且每次都是和金秘書一起。
只是那些記憶片段里，都是特殊狀態下的自己，缺了情緒、缺了溫度、缺了真正屬於他的烙印。
熟悉的街角、熟悉的光、熟悉的影。
記憶與現實的畫面重疊、交錯，如同兩段時空緩緩對齊。
唐宋閉上眼睛，讓思緒在這座城市的洪流中漂流。
他看到了一她坐在他的身邊，低聲說著什麼。
車窗外的流光映在她秀挺的鼻樑和優美的下頜線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那時的她，總會習慣性的注視著他。
目光清新透亮，理性裡帶著溫度。
他看到了一中央公園旁的那個黃昏。
金秘書站在落地窗前的辦公桌旁，夕陽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
她雙手撐著桌面，仰著頭，智慧、冷靜、強大，卻又帶著毫無保留的信任與順從。
他看到了—
華爾街那頭沉默的銅牛前，漫天的雪花簌簌飄落。
凜冽的風吹起她耳邊凌亂的碎發，她回眸望向他，臉上的微笑，如初雪融化，乾淨、純粹，不染纖塵。
唐宋的胸膛輕輕起伏。
「嗡——」一聲輕鳴在腦海中「叮！【徽章—布局者】已激活。」
緊接著，唐宋的眼前出現絲絲縷縷的金色線條。
一些原本深埋在潛意識深處的知識、經驗與感悟，如同潮水般湧現出來。
那是2020年，他與金秘書親手設計【唐金家辦】宏大架構時的日日夜夜。
關於全球資本的流動規律、關於頂層商業帝國的權力架構、關於離岸金融的精密算計——
那些曾經只存在於設定中的龐大知識體系，在這一刻，雖然受限於他目前的悟性，並沒有完全解鎖到最深層，但卻實實在在地融入了他的記憶之中。
心念電轉間，那些原本晦澀的邏輯，變得如同呼吸般自然。
唐宋緩緩睜開眼睛。
燈影倒映進瞳孔，深邃而沉靜。
紐約，紐約。
這一次，他是真的跨越了虛幻與現實的邊界，跨越了七年的時光。
來和他的紙片人老婆，完成一場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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