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如夢令》(2/2)
「攢夠了七顆心愿,才敢換一次擦肩。
「留言板上,是你看不見的十年————」
聖誕節後的這幾天,他們像逃離了世界的私奔者,在這個浪漫之都肆意流浪。
他們去蒙馬特高地看街頭畫家寫生,在冷風中分享一個熱可麗餅;
去花神咖啡館喝下午茶,聊著波伏娃與薩特的八卦;
去羅浮宮看斷臂的維納斯,在藝術的殿堂里十指緊扣————
在這段旅程中,唐宋跟她說了很久很久。
說他小時候在鄉野的奔跑,說他初中時的懵懂,說他高中時的壓抑與奮鬥。
這是個很普通的小鎮少年的故事,沒有大風大浪,沒有奇蹟,只有普通的心事和故事。
但蘇漁卻聽得如痴如醉,不斷地追問更多。
於是,她知道了那個叫張妍的女孩。
知道了那段從初中開始的漫長暗戀。
知道了那長達十年、躲在陰影里的無聲注視,以及那個關於「集齊《七龍珠》告白」的稚嫩勇氣。
這個故事,讓她哭了很久。
她似乎代入進去了。
為此寫了這首歌。
並決定,等回了華夏,一定要親眼見一見那個女孩。
吉他的尾音緩緩消散。
歌聲停下。
蘇漁摘掉耳機,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今天穿得很利落,也很顯身材。
一件黑色的緊身露肩羊絨衫,完美地包裹著豐滿挺拔的上圍和纖細的腰肢,下身是一條深灰色的高腰闊腿褲,顯得雙腿修長無比。
為了錄音舒服,她脫掉了外套和高跟鞋,只穿著襪子踩在厚實的地毯上。
這種簡約高級的穿搭,配上她那張未施粉黛卻依然艷光四射的臉,透著一種頂流女星特有的鬆弛與精緻。
她並沒有立刻走過來,而是在空曠的錄音室里,隨著餘音輕輕漫步、旋轉。
她眯著眼,仿佛還在輕舞,沉浸在那段屬於別人的、酸澀的青春里。
唐宋放下吉他,安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在光影中穿梭,美得像是一個易碎的夢。
許久,她停下腳步。
轉過身,琥珀色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
「唐宋。」
「嗯,在呢。」
「我想,如果我能穿越回十幾年前——」她歪了歪頭,眼中閃爍著憧憬的光芒,「如果我也能看到初中時的你——」
「我第一句話一定會說:你好,同學,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嗎?」」
她笑得眉眼彎彎:「那樣,一定很浪漫。」
唐宋心頭一顫。
看著眼前風華絕代的蘇漁,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總是低著頭、說話臉紅的女同桌。
張妍的十年,是無聲的震撼,是刻在時光里的琥珀。
而蘇漁的愛,是熱烈的火焰,是想要燃燒一切的執著。
兩種截然不同的愛,此刻在他的心裡交匯,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與動容。
注意到他眼底的柔情與感動,蘇漁莞爾一笑。
她邁著款款的步子,朝他走來。
雖然沒有穿高跟鞋,但她每一步都搖曳生姿,帶著女明星特有的優雅與從容。
走到他面前,她並沒有坐下。
而是毫無徵兆地身子一軟,直接在他身前的地毯上跪坐了下來。
唐宋一愣,還沒反應過來。
一隻柔若無骨的手,已經伏在了他的大腿上。
「嘶一」
唐宋打了個激靈,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雙手撐在身後的凳子上。
蘇漁仰起頭。
那一秒的切換,堪稱神跡。
原本臉上那種高雅、感性、帶著文藝憂傷的女明星,瞬間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充滿了妖冶媚態的臉。
紅唇張開,眼波流轉。
唐宋喉結滾動,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他知道,她又要開始了。
「這首歌唱完了。」蘇漁湊近了一些,溫熱的呼吸噴吐,「現在——該讓我,幫你唱另一首了——」
緊接著。
錄音棚里,響起了令人臉紅心跳的旋律。
華夏時間,2023年12月29日,周五。
上午8:00。
——
蓉城,浣花溪畔,錦里別苑。
冬日的蓉城,晨霧還未散去。
浣花溪的水靜靜流淌,兩岸的翠竹在濕潤的空氣中顯得越發蒼翠。
飛檐斗拱、極具蜀風雅韻的書房內。
檀香裊裊,琴音低回。
歐陽弦月站在一張巨大的黃花梨書桌前,手持紫毫,在宣紙上臨摹著一張草書古帖。
長發被一支玉簪挽起。
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真絲旗袍,上面用暗金線繡著低調的雲紋。
這種深沉而華貴的顏色,完美襯托出了她經過歲月沉澱的雍容華貴。
旗袍緊緻的剪裁,將她成熟豐腴、猶如滿月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這是她回到蓉城的第二天。
結束了在泉城的考察,她便馬不停蹄地飛回了老家。
一是為了修整,二是為了陪祖父歐陽承平跨年。
這個冬天,比她想像中要溫暖,也要順遂得多。
原本入冬以來,爺爺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家裡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可現在,爺爺的身體越來越好了,仿佛枯木逢春。
這對於整個家族來說,是天大的事。
要知道,歐陽承平這個名字,分量太重了。
他是真正的「國寶級」科學家、元老功勳。
他的名字,早已與華夏的重工業、國防工業和精密製造基石融為一體。
雖然早已退居二線,但他依然享受著極高的政治待遇。
在軍工、航天、科研院所——他的門生故舊遍布。
只要老爺子還在,她就穩如泰山,可以放開手去做任何想做的事。
也可以更好地守護唐宋。
「叩、叩。」兩聲輕且有節奏的敲門聲,打破了書房的寧靜。
「進。」歐陽弦月放下毛筆,拿起一旁熱毛巾擦了擦手。
秘書陳靜推門而入,腳步放得很輕:「歐陽女士,老爺子那邊已經起床了。醫生剛做完晨檢,說精神頭不錯,正在花園裡打太極,問您要不要過去陪他吃早飯。」
「嗯,知道了。我換件衣服就過去。」歐陽弦月點了點頭,心情頗為愉悅。
陳秘書並沒有馬上離開,繼續道:「還有一件事,秦映雪那邊,剛剛發來一封加急郵件。」
「什麼事?」歐陽弦月轉過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是關於1月12日,【璇璣光界】全新總部搬遷儀式的安排。」陳秘書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微妙:「金董事回覆說,她會調整行程,屆時親自出席這次搬遷儀式。
歐陽弦月的動作微微一頓,漂亮的丹鳳眼微微眯起。
金微笑要來?她知道了我要邀請柳青檸?
不,應該還不知道,但她已經猜到了。
沉默片刻。
歐陽弦月輕輕頷首,從容道:「當然歡迎。你立刻回復,以我的名義,向金董事發出正式邀請。規格按最高標準走。」
「好的,明白。」
正在這時。
「叮鈴鈴——
「6
陳秘書手中的手機震動起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立刻低聲道:「是上官秋雅。」
「接吧。」
陳靜按下接聽鍵:「餵?上官——嗯,方便,你說——嗯——好的——我明白,我現在立刻轉達——
byebye。」
掛斷電話,陳靜抬起頭,平日裡嚴肅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興奮:「歐陽女士,溫董抵達倫敦後,主動向金董事提出了《關於泛娛樂基金結構調整與LP份額置換的提案》,並明確表示,希望蘇漁小姐能夠成為LP。」
「結果呢?」
「金董事——同意了!」
「哦?」歐陽弦月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低聲呢喃:「她竟然同意了?」
眸光流轉,她迅速思索著其中的深意。
不過,無論金微笑怎麼想,這都是天大的好事。
蘇漁有了LP這層身份,就等於半隻腳踏進了【家族辦公室】的大門。
假以時日,只要泛娛樂基金做大,蘇漁進入核心決策層就是順理成章的事。
自己也算是完成了當初的承諾。
蘇漁對於她「搶男人」這件事,應該不會再有任何意見了。
兩人之間的關係,算是徹底穩固了。
她斟酌片刻,道:「【璇璣光界】的儀式,給溫軟也發一封邀請函,讓她和柳青檸一起參加。」
「好的,明白。」
處理完公事,歐陽弦月似是隨口問道:「對了,唐宋和蘇漁在巴黎那邊,情況如何?」
聽到這個問題,陳靜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古怪和不自然。
「很好。據安保團隊和私人醫生反饋,他們這幾天一直非常恩愛。蘇漁小姐心情極好,情緒穩定。就是身體有些吃不消,還需要醫生調理。但唐總——唐總的狀態非常好,非常健康。」
「是嗎——」
歐陽弦月眉頭微蹙,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陳秘書低聲道:「確實如此,蘇漁小姐之前擔心唐總的身體,特意讓醫生為他檢查過,一點問題都沒有,唐總的各項機能指標都處於最佳水平。」
「好,我知道了。」歐陽弦月的聲音有些發緊。
陳秘書轉身離開,輕輕帶上了房門。
歐陽弦月低頭,看著宣紙上那個還沒幹透的字。
濕潤的墨跡正在慢慢暈染。
黑得深邃。
蘇漁常年練舞,體力和耐力極好,而且身體柔韌性無可挑剔。
連她都「吃不消」,甚至需要醫生調理——
那該是——怎樣一種狂風暴雨般的強度?
那得是——多麼驚人的天賦異稟?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唐宋年輕、緊緻、充滿了爆發力的身體。
她想起了他在她身後時,那種如同山嶽般沉重的壓迫感。
想起了他的手,是如何握著她的手。
歐陽弦月的呼吸變得紊亂,雍容華美的臉上,溫度開始升高。
她深吸口氣,並緊雙腿,內心中卻湧起一股股無法抑制的空虛。
她重新拿起那支紫毫毛筆。
飽蘸濃墨。
趁興而作。
筆鋒落下,狂草如蛇,在潔白的宣紙上蜿蜒。
墨汁淋漓,透著一股濕漉漉的欲望。
《如夢令·晨思》
窗外霜華初定,衾暖舊痕猶醒。
忽憶遠行人,亂卻方寸心境。
風靜,風靜。
濕透羅裙孤影。
寫完最後一句,一滴飽滿的墨汁恰好從筆尖滴落。
「啪」的一聲,在濕字旁暈染開來。
像是一朵在無瑕雪地里驟然綻放、汁液橫流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