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燕城,燕城(2/2)
她從回憶里抽身,在群里回道:「好啊。」
【程曉玥:「我現在是無業游民,時間自由。要不要我去機場接你?」】
張妍連忙回復道:「不用不用,我這邊有人接。」
【程曉玥:「哦?誰呀?看完認識不認識。」】
張妍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該如何回復,臉熱熱的。
就在這時。
「嗡嗡嗡—
「」
【林菲菲:「我知道,肯定是個男生,而且關係不簡單。」】
【程曉玥:「菲菲,你怎麼知道的?」】
【林菲菲:朋友圈截圖.jpg】
【林菲菲:「這首詞整體的基調,化用了唐代詩人劉元載《早梅》中的南枝向暖北枝寒,一種春風有兩般」。但妍妍詞裡的北枝因君而安」卻是明顯的告白。再冷的地方,因為某個人在,也就安心了。是這個意思吧?@張妍」】
【程曉玥:「剛剛光顧著妍妍要回燕城的事,沒仔細看詞,原來如此,難道是你大學一直暗戀的那個?」】
被兩位朋友一唱一和的「公開處刑」,張妍的臉紅得快要冒煙,猶豫了半天,才心虛地打出幾個字:「我就是隨便寫寫。」
【程曉玥:「這麼久才回復,果然是被猜中了,@菲菲,等見面了,必須對她進行三堂會審。」】
【林菲菲:「附議,我著實好奇。」】
張妍心跳如鼓。
她那份小心翼翼的暗戀,其實身邊不少人都曾察覺。
只是她從未承認,也總是獨自一人去燕科大看唐宋。
這個三人小群,因意外的匯合而再次熱鬧起來。
隨著張妍的刻意迴避,話題也轉向了三人的近況。
林菲菲依舊守著她那間小花店,歲月靜好。
而程曉玥則在瘋狂投簡歷,一邊抱怨著如今內卷到極致的就業環境,一邊吐槽著面試時遇到的各種奇。
和她們聊天。
張妍對於燕城有了更多的期待。
「女士們,先生們,前往燕城的旅客請注意————」
廣播提示音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張妍連忙在群里跟朋友們道別,收起手機,隨著人流,走向登機口。
排隊進入機艙。
飛機在跑道上加速、拉升,最終在一陣輕微的失重感中,掙脫了大地的束縛,刺破雲層,飛向了湛藍高遠的天空。
腳下熟悉的羊城,在視野中漸漸縮小,最終化為一片模糊的灰綠色地塊。
張妍靠在小小的舷窗邊,怔怔的看著這一幕。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以上帝的視角俯瞰自己生活過的地方。
雲層如棉絮般在機翼下流淌,陽光在萬米高空之上,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刺眼而溫暖。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份遠離塵囂的寧靜。
兩個半小時的航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她沒有看電影,也沒有聽歌,只是靜靜地望著窗外,看著那無垠的雲海。
時而思索,時而微笑。
當飛機開始緩緩下降,穿破雲層時,她的心也跟著一點點收緊。
窗外,那片屬於北方冬日裡特有的大地,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縱橫的田埂、光禿禿的樹林、蜿蜒如帶的公路————
她終於回來了。
飛機平穩落地。
張妍穿上提前準備好的羽絨服,隨著人流走出廊橋。
踏上燕城土地的那一刻,一股久違的空氣,瞬間湧入了她的鼻腔。
干冽而冰冷。
熟悉又陌生。
那些被歲月塵封起來。
關於燕城,關於大學,關於他的記憶。
也如同被風拂去了塵埃,一點點變得清晰起來。
她的學習天賦並不算好,儘管高中三年已經拼盡了全力,最後也只是剛過二本線。
本可以去一個普通的地方院校,安安穩穩地度過四年。
但那一年夏天,她聽到了兩個消息。
一個是柳青檸成為了縣裡的理科狀元,去了遙不可及的帝都大學。
另一個,是他的成績不理想,去了燕城科技大學。
他們分開了。
這個消息,讓她做出了一個近乎瘋狂的決定—一復讀。
她自不量力地想著,再拼一年,看看能不能也考去燕科大,哪怕是最冷門、
最邊緣的專業。
那一年,她是真的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整個世界都褪去了顏色,只剩下黑白的試卷和那個名叫燕城的目標。
高四寒假時,因為學習用力過猛,她生了一場大病。
發燒得神志恍惚,住進了醫院。
母親因此從羊城趕回璟縣來看她,還給她帶了嶄新的紅色棉服和白色毛衣,很洋氣。
出院那天,下雪了。
她聽說,燕城的大學都已經放假了。
鬼使神差地,她大著膽子,跑去理髮店將頭髮染成了當時最流行的栗色。
然後換上那身嶄新的紅衣,來到了他家門外。
那條巷子,雪踩上去會「嘎吱」作響。
她來來回回地走著。
她只想再看看他,像以前那樣,和他說幾句不咸不淡的話,好給自己接下來那段更艱難的歲月,多積攢一點學習的動力。
結果,她真的等到了他。
一年不見,他變化很大,褪去了少年的青澀,變得沉默而內斂,眼神里有種她看不懂的深邃。
但他似乎並沒有第一時間認出這個染了頭髮、換了新衣的女生。
她也沒敢開口。
而就在他即將走進家門的那一刻,他又回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認出她了。
但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便轉身消失在了那扇朱紅色的院門後。(517章)
那一天,她回到姑姑家後,把自己蒙在被子裡,哭了很久很久。
高四下學期,她一聲不吭地繼續學習。
最終,還是差了十幾分,與燕科大失之交臂,只能去了離那裡不遠的燕城農業大學。
可她並沒有太多失落。
因為,她終於可以和他,在同一座城市裡呼吸了。
在那裡。
她看過他在食堂和舍友們一起吃飯,狼吞虎咽的樣子;看過他坐在階梯教室,認真聽課時專注的側臉;看過他在圖書館裡借閱那些她根本看不懂的專業書;看過他在傍晚的操場上,沉默地奔跑;也在大學外的夜市里,和他多次擦肩而過——
燕城,燕城。
對於她而言,從來不只是一座城市。
那是她用一整年的青春和全部的勇氣,才勉強夠到的,一個可以看著他的地方。
耳邊突如其來的喧器,如潮水般湧來,將張妍從那片漫長的回憶中拽回現實。
她跟著人流,走過一個長長的拐角。
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明亮的頂燈、高高的穹頂、四面八方湧來的人流、不斷響起的廣播與喧譁聲————
——
她站在原地,看著這片龐大又陌生的空間,一瞬間有些茫然無措。
下意識起腳尖,目光越過眼前攢動的人群。
努力的搜尋著他的身影。
可她的個子不高,視線受阻。
就在這時。
耳邊傳來熟悉的呼喊聲:「張妍!」
她本能的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便看到了那道日夜思念的身影。
他正從來來往往的人潮中走過來。
一件簡約的深灰色羊絨大衣,臉上帶著燦爛而又溫暖的笑容,高高舉起手臂,朝她的方向用力揮舞著。
俊美而挺拔,溫柔而又充滿了力量感。
機場大廳的喧囂與人群,成了模糊而流動的背景。
看著他的身影。
張妍的腳步不自覺的停了下來。
眼眶毫無徵兆的有些濕潤。
她連忙羞澀地低下頭,用力抿緊嘴唇。
試圖將那股即將決堤的情緒壓回去,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的身影,最終在她面前停了下來。
一股混合著冬日陽光味道,於淨好聞的氣息,將她輕輕籠罩。
她不敢抬頭,只是盯著他那雙擦得乾乾淨淨的皮鞋,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
「歡迎回到燕城,張妍同學。」
張妍還沒來得及回應,眼前便突然出現了一捧嬌艷欲滴的紅玫瑰。
十一支,每一朵都開得恰到好處,花瓣上還帶著晶瑩的水珠,被素雅的紙包裹著。
簡單,卻又隆重到了極點。
張妍猛地抬起頭。
呆呆地看著面前那束幾乎要將她的臉頰映紅的花束。
唐宋溫柔的目光落在張妍那張清秀的臉上,帶著思念和笑意。
片刻後,他輕聲道:「不喜歡嗎?」
「喜、喜歡!我喜歡!」
她的聲音里滿是慌亂,像是生怕他會把花收回去一樣。
連忙伸出微微顫抖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束玫瑰花。
唐宋高大的身體微微前傾,緩緩靠近她。
她立刻又像受驚的小鹿,下意識把頭低了下去,臉頰幾乎要埋進那片火紅的花瓣里。
長長的睫毛在眼臉下投出兩片陰影。
回到這片熟悉的土地,見到這個日夜思念的人,過去十年那些深埋心底,說不出口的情愫,此刻都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讓她緊張得幾乎無法呼吸。
「怎麼了?」他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發頂,「一個多月沒見,怎麼感覺你對我這麼陌生了?該不會是——在羊城變心了吧?」
「啊!」張妍低呼一聲,連忙抬起頭,結結巴巴道:「我沒、沒有,我沒有,就是——」
唐宋輕笑一聲,伸手拉過她身旁那個沉甸甸的大行李箱。
「那就表示一下啊。」
「怎——怎麼表示?」她的語氣里滿是無措。
「親我一下。」
「啊?」
張妍猛地向後縮了一下,看著唐宋,又看了一眼周圍那些川流不息的人群。
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粉紅變成了滾燙的緋紅,連呼吸都快要忘記了O
唐宋輕笑一聲,沒有再為難這位羞澀的女同桌。
主動向前,在她滾燙、細膩、瑩潤的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
鼻端是她身上獨有的氣息,很好聞。
感覺到臉頰上那溫熱柔軟的觸感,張妍抱著玫瑰花的手臂猛然收緊,整個人都僵住了。
緊接著,一隻溫暖的大手,極其自然地,牽住了她冰涼的手。
「走吧,中午了,帶你去吃飯。」
人群與光影開始向後倒退,她被他牽著,聽著自己「砰砰砰」的心跳聲,整個人暈乎乎的。
迷迷糊糊地穿過偌大的機場大廳,來到了停車場。
直到在一輛線條優雅如藝術品的白色賓利歐陸旁停下時。
她才猛地回過神,站在車邊,有些不敢動了。
唐宋將行李箱放進後備箱,笑著來到她的身邊,親自為她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上車吧,親愛的張妍同學。難道,要我把你抱進去啊?」
「不用,不用!」張妍嚇了一跳,連忙紅著臉坐了進去。
身體瞬間陷入了柔軟細膩的皮質座椅內。她雙腿併攏,雙手緊緊地抱著那束玫瑰,侷促而忐忑。
車門關上。唐宋卻並沒有立刻啟動車子。
片刻後,張妍偷偷用餘光瞥向他。
卻發現他正噙著笑意,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
張妍的臉再次「轟」的一聲紅透,她咬著嘴唇,將頭埋得更低了。
緊接著,溫熱的氣息靠近,她感覺到,他湊了過來,鼻尖掠過了她髮絲。
「呀——」張妍低呼一聲,緊張得閉上了眼睛,以為他又要親自己。
「嘶啦——」安全帶被抽出的聲音響起,緊接著,繞過她的胸前和花束,繃緊了她的身子。
「咔噠」一聲輕響,安全帶扣被鎖住。
張妍:
」
」
她羞窘得恨不得立刻從車裡消失,找個地縫鑽進去。
就在這時,一抹溫熱的觸感,輕柔地落在了她的臉上。
她呆呆地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他。
伴隨著唐宋的輕笑聲,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
車子平穩地滑出車位,匯入了駛出停車場的車流。
車廂里,蘇漁動聽的歌聲開始迴響。
張妍還處於一種羞愧的眩暈狀態中,緊緊抱著懷裡的玫瑰。
許久之後,她的心跳才慢慢平復下來。
側過臉,偷偷看向他。
窗外飛速倒退的,是燕城郊外冬日裡,蕭瑟卻明亮的風景。
他開著車,俊美的側顏在光影中變幻,顯得專注而沉靜。
鼻樑挺拔,下頜線輪廓分明,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修長有力。
她的心口泛起一陣綿密的悸動。
如同被春日初融的雪水浸潤過的土壤,柔軟中帶著微酸的沁涼。
在燕城,與他重逢。
坐在他的副駕,捧著他送的鮮花。
像是走進了一場成年後的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