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散文詩(2/2)
回復了兩人的消息。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投向窗外。
細碎潔白的雪花,正簌簌地從漆黑的夜幕中飄落下來。
雪越來越大了————
張妍現在肯定很開心,她一直都很想看看北方的雪。
唐宋輕笑一聲,轉身走回自己的辦公室,穿上掛在衣架上的那件外套。
一邊撥通劉佳宜的電話,一邊邁步朝電梯口走去。
閣樓露台上,炭火早已熄滅,只剩下一點暗紅的餘燼時明時滅。
三位女孩窩在溫暖的閣樓里,身上裹著林菲菲不知從哪兒翻出的羊毛毯。
張妍捧著一杯蜂蜜柚子茶,低頭翻著林菲菲收藏的舊書,臉頰在暖氣映照下泛著可愛的紅暈;
林菲菲抱著那把木吉他,撥弄著琴弦,輕輕唱著大學最愛的民謠;
程曉玥靠在懶人沙發里,一邊跟著哼,一邊用手機拍著溫馨的視頻。
這一刻,她們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大學時光。
一曲終了。
林菲菲放下吉他,打趣道:「妍妍你真是老樣子,聽歌聽得投入,從不開口唱。」
張妍紅著臉,小聲辯解:「我、我唱歌不好聽嘛————」
「哎,這都八點半了。」程曉玥看了一眼時間,臉上露出不加掩飾的八卦神情,「我說妍妍,你那位君」,怎麼還不來啊?再不來,我們可要把你拐跑了。
」
張妍急忙道:「他說要忙到九點,才結束工作。」
「哦—一原來是九點啊。」林菲菲拖長了音調,「那這最後的半小時,某人可真是度日如年呢。」
兩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當然,興奮之餘,她們心中也升起了隱隱的擔憂。
她們太了解張妍了,知道她從小到大的坎坷身世,也知道她那內向、不善拒絕的性格。
這樣一個感情純粹得像白紙一樣的女孩,在如今這個複雜的社會裡,太容易被那些心術不正的渣男給騙了。
對方搞出這麼大的陣仗,到底是真心還是虛假,誰又能說得清呢?
等會兒見了他本人,必須得好好盤問一下,也算是為自己這個朋友把把關。
「雪又下大啦!」
林菲菲的目光看向窗外,放下吉他,興奮的跑到露台上。
抓起一把欄杆上新積的鬆軟白雪,回頭,壞笑著朝程曉玥砸了過去。
「呀!林菲菲你偷襲!」程曉玥尖叫一聲,雪球在她身上炸開,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哆嗦,隨即也立刻沖了出去,加入了戰局。
雪球飛濺,笑聲尖叫聲此起彼伏,很快波及到無辜的張妍。
「哎!別鬧了!餵——」
她紅著臉,慌忙捂住頭髮,在小閣樓里左閃右躲。
可終究逃不過,被兩個損友逼到角落,髮絲與衣襟上都沾滿了晶瑩的雪花。
就在這時。
正攥著一個大雪球,準備發動總攻的程曉玥,動作忽然一僵。
她將半個身子探出欄杆,朝著街道東邊望去,緊接著,便發出變了調的驚呼:「勞斯萊斯!又是勞斯萊斯幻影?」
聽到這話,張妍和林菲菲的嬉鬧聲戛然而止。
她們幾乎是同時,衝到了露台邊,順著程曉玥手指的方向望去。
明亮的大燈劈開漫天雪霧,一輛大氣磅礴的黑色轎車正緩緩駛來。
「看不清車牌,是之前那輛車嗎?」林菲菲瞪大眼睛。
「不知道啊,但看著好像是——畢竟這種車,一年也見不到幾回。」
「妍妍,你不是說——他要九點才來嗎?」
張妍也徹底呆住了,她同樣探出身體,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輛越來越近的勞斯萊斯,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是他嗎?他提前來了?
在三人的注視中,那輛車最終在路邊的停車位里穩穩停了下來。
張妍已經聽不到閨蜜們的驚呼了。
她的眼裡、心裡,只剩下樓下那輛在路燈與雪光中交相輝映的車。
緊接著,駕駛座的車門被推開。
高挑矯健的劉佳宜走了出來。
快步繞到後排,拉開了那扇標誌性的對開式車門。
程曉玥和林菲菲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車門,連呼吸都忘了。
來啦來啦!終於來啦!
「嘭彩——」黑色的十骨傘撐開,隔絕了飄落的雪花,也隔斷了露台上的視線。
下一秒,一雙擦得鋥亮的棕色皮鞋踩踏在雪地上。
隨之而出的,是包裹在深灰色修身西褲里的大長腿。
雨傘邊緣垂落,遮住了他的面孔,卻擋不住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矜貴氣場O
劉佳宜恭敬地站在一旁,低聲說著什麼,他微微點頭。
挺拔的身形,優雅的姿態,讓人浮想聯翩。
車門關上。
雪地上,留下了兩排清晰的腳印。
她們的視線,也追隨著那柄神秘的黑傘,一路移動到了花店的樓下。
因為視線被遮擋,她們始終看不到那個人的臉。
程曉玥憋得臉都紅了,終於按捺不住,深吸口氣,對著樓下脫口而出:「張妍在這裡——!」
樓下,那柄黑色雨傘微微一頓,隨即,抬起、偏開。
傘下的人,也終於完整地暴露在了雪夜燈光中。
他穿著件深色羊絨雙排扣西裝,露出了裡面質地精良的黑色高領毛衣。
深邃的眼睛裡,流光溢彩。
皮膚在路燈暖黃的光暈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近乎冷調的白皙。
目光越過風雪,與露台上的張妍交匯。
他的臉上露出溫柔的微笑。
「張妍。」
漫天飛雪,在他笑意的映襯下都顯得黯然失色。
露台上的張妍咬了咬下嘴唇,用力地朝他揮了揮手,「唐宋。」
話音未落,她便轉身朝樓下跑去。
急促的腳步聲咚咚咚地消失在樓梯間。
閣樓上,只剩下倒吸冷氣的聲音。
程曉玥和林菲菲,像是中槍了一樣,呆愣在原地。
她們的青春期里,那些曾經在本子上、在睡前幻想里,勾勒過無數遍,模糊的小說男主的形象,在這一刻,突然有了清晰具體的原型。
他應該就是那種,你上學時,會為了多看他一眼,而寧願繞遠路、假裝去接水;
會為了和他分到一個組,而熬夜祈禱;
會因為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而讓窗外的陽光都變得特別好看的那種男同學。
我的老天爺啊!
這,就是妍妍的「君」?!
在她們的記憶里,張妍是個什麼樣的人?
是那個會在食堂里為了省下兩塊錢,而只點一份素菜的女生;
是那個上課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都會臉紅半天,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的女生—
是那個在社團活動中,永遠只會安安靜靜地待在角落裡,不敢主動與陌生人說話的女生————
她就像一隻習慣把自己藏起來的小動物。
安靜,無害,甚至需要她們時時去保護。
可現在。
她竟然找了個這樣的男朋友?擁有了這麼浪漫的一段感情。
那種突如其來的錯亂感,讓她們的大腦幾乎宕機。
等到兩人回過神來時,張妍的身影已經小跑著沖入了樓下的風雪裡,被她的「君」抱在了懷裡,轉了個圈。
張妍羞紅了臉,低著頭一言不發。
隨後,兩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花店的大門後。
「我——我靠!」程曉月憋了半天,爆了句粗口,「菲菲,我不是在做夢吧?」
「我也覺得可能是在做夢——」林菲菲喃喃道。
她們呆呆地回到溫暖的閣樓,一進門,正對上走進來的唐宋,兩人臉頰同時飛紅。
「咳咳。」程曉玥故意咳嗽了兩聲,掩飾自己的尷尬。
唐宋抬起頭,臉上帶著優雅從容的微笑,「兩位美女晚上好,我叫唐宋,是張妍的男朋友,謝謝你們這麼照顧她。」
聽到唐宋自稱「男朋友」,張妍連忙低下頭,雙手緊張的交握在身前。
「啊!你、你好你好!」
「我叫林菲菲!」
「我叫程曉玥!那、那個衝鋒衣,太感謝你了!」
「對對對!太破費了!」
他的儀態、談吐、氣質,以及那張近距離看更具衝擊力的俊美臉龐。
讓程曉玥和林菲菲這兩個文青瞬間破防,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沒關係,你們是張妍最好的朋友,喜歡就好。」
唐宋環視了一圈這個布置得溫馨可愛的閣樓。
花草、書籍、琴弦與暖燈交織出柔軟的生活氣息。
「這裡很漂亮,很有品味。」
「啊——謝謝,謝謝!」林菲菲羞澀地笑了,「平時瞎弄的,那、那個,你要喝點什麼嗎?我這裡有咖啡和茶。」
「不用客氣。」唐宋隨手拿起桌邊一罐可樂,輕輕晃了晃,「我喝這個就好「」
O
四個人在閣樓里坐下。
起初,氣氛確實有些拘謹。
可隨著唐宋用張妍開了幾句玩笑,恰到好處的從容與幽默,很快就消融了空氣中的尷尬。
接著,他又順著張妍手裡的書,陪她們聊起了書籍、散文和詩詞,語調輕柔,舉止間自然流露出一種傾聽的尊重。
林菲菲和程曉玥漸漸放鬆下來。
笑聲重新在小閣樓里浮動。
不知何時,話題聊到了音樂。
唐宋的目光落在了那把掛在牆上的小提琴上,「菲菲,你平常經常拉琴嗎?」
「啊,沒有沒有。」林菲菲連忙擺手,臉都紅了,「就是以前學過一陣子,現在都生疏了。」
唐宋笑了笑,語氣平和的問道:「能借我用一下嗎?」
三人同時一愣。
「當然可以!」林菲菲幾乎脫口而出。
唐宋轉身,看著張妍那雙寫滿疑惑的杏眼,揉了揉她的腦袋,「你不是很喜歡《側耳傾聽》里的那首《Country Road》嗎?」
「嗯——」張妍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剛好,這裡也是閣樓,」他神秘地笑了笑,「想不想現場感受一下?和音響里聽,可完全不一樣。」
張妍怔怔地看著他,突然意識到他要做什麼,心跳卻已經亂成一團。
「你、你會拉小提琴?」
「你想聽,我就會。」他眨眨眼,走過去,拿起了那把小提琴。
張妍的臉瞬間滾燙,支支吾吾道:「——想。」
程曉玥和林菲菲看著這一幕,嘴裡仿佛被塞了一頓又酸又澀的狗糧。
「走,我們去露台。一邊看雪,一邊聽琴。」唐宋拉住了張妍細膩的小手。
他拉著她,穿過小閣樓溫黃的燈光,走進銀白色的夜。
兩人身後,是風中輕響的門鈴和被留在原地的兩位檸檬精。
程曉玥和林菲菲對視一眼,也跟著走出去。
像唐宋這樣的男生,僅僅存在就足夠致命。
更何況,她們本就是文藝女青年,誰能抵擋得住這種氛圍殺?
露台上,雪下得更大了。
唐宋拉著張妍來到露台中央,站在她的面前。
他將那把小提琴優雅地架在肩上,微微側過頭,深邃的目光與她緊緊交織。
夜色沉寂。
暖光與雪光交織中,他的線條冷峻又柔和。
——
整個人都像是從散文詩里走出來的一般。
張妍,徹底看痴了。
修長的手指微微一動,琴弓輕觸弦線。
悠揚的旋律劃破夜色,《CountryRoad(鄉村小路)》緩緩響起。
那不是林菲菲練習時斷斷續續的音符,更不是電影裡少年略帶青澀的演奏。
是無可挑剔的頂級技藝。
琴聲流淌,如風拂過山谷,又似某種低語在雪中呢喃。
音符時而輕盈,時而激昂,仿佛在訴說一段關於夢想與愛的故事。
世界靜止。
只剩下音樂、雪花,還有他。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只落在她一個人的身上。
一步步地向她靠近,圍繞著她,優雅地轉著圈。
雪花追隨著他的身影,與躍動的音符交織,在她周身翩躚漫舞。
張妍怔怔地望著他。
當琴音為我響起。
當北國的雪,終於落在了我的肩頭。
我才明白。
那條我走了很久的、飄雪的鄉間小路。
它的終點。
一直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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