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下之禍根(2/2)
蘇文搖頭:「錦繡山不應該一介江湖門派,不應該參與到朝堂的爭端中。」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照晚霜轉過頭去:「我學藝不精,殺不了你,但有朝一日,總有人能取你的項上人頭。」
「有很多人都說過和你一樣的話。」
蘇文不屑:「然而他們都沒有等到那一天的到來,甚至就連他們的宗族,師長,父母兄弟姐妹都徹底消失不見。」
「說真的。」
這時候的蘇文,表現得並不像一個劊子手和權臣。
「我很好奇。」
「你究竟是站在怎樣的立場來刺殺我。」
「是為天下人,為錦繡山?為了自己心中的道義,還是為了那些世家大族,亦或者為了大皇子。」
蘇文指尖輕挑,無形真氣將她的腰帶解開。
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照完霜很想自盡,可想到這個男人的手段,只得回答:「自是為了天下大義。」
緊接著又細數了蘇文很多的罪名。
「蘇文。」
「佛家有云: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你若是此時願意棄官歸隱江湖,我願意保你全身而退。」
「幼稚。」
蘇文的嘲笑讓她憤怒,罵道:「冥頑不靈,死有餘辜。」
「看看吧。」
他起身從書架上取出一本厚厚的冊子拋過去:「這是本相收集的從神武十二年到長生三年的卷宗。」
「神武十二年夏,南江道發大水,滄河決堤,水淹十八縣。
滄州世家聯合州府官員弟低價買田,高價賣糧,短短二十日內,兼併土地四十萬畝。
世家官員吃得肚圓,卻害得十八縣百姓流離失所,死傷無數。」
「神武十三年冬。」
「劍南道改稻為桑。」
「神武十五年,魏國公與越州巧取豪奪十萬畝田地,被其府下家奴打死打傷的百姓足足四五百人。」
「神武十六年,肅州刺史為給大皇子籌措銀錢,在朝廷原本的賦稅基礎上,額外增稅十八,稅銀翻三倍。」
「籌得白銀三十萬糧,最後激起民變,起義軍數日之內席捲肅州九縣。」
「這件案子是本相督辦的,當時我還只是刑部侍郎。」
「監斬官員一百二十三人。」
「神武十七年,荊南有巨匪,最後查出來是五姓七望中的劉家圈養的。」
「神武十八年,天牢縱火案。」
「神武十九年,薊州道鹽商滅門案。」
「神武二十年,煌仙道半年之內爆發十五場起義,平均每個月就有兩起百姓造反的案子。」
「長生元年,陛下為修建長生三殿,調動三十萬勞工,耗資何止百萬。」
「長生二年,北河道走私案。」
照晚霜越是看下去,就愈發的覺得觸目驚心,本就慘白的俏臉更是連丁點的血色都沒有。
這些案子,涉及五姓七望,十二國公,還有幾位皇子,以及長生宮那位皇帝,當然也有蘇文自己也在其中。
「如何?」
蘇文慢悠悠喝著茶。
「這上面記錄的只是滄海一粟。」
「不知照姑娘有何感想?」
「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嘲弄:「以為自己是胸懷大義,是為天下人除害,殊不知根本就是被人玩弄於鼓掌中的棋子。」
「倘若你真要行俠仗義,應該先將天下的世家勛貴和玉京城那些個高高在上的大周皇室殺得乾乾淨淨才對。」
「至於我?」
「不過就是陛下手裡的一把刀罷了。」
「天下的田地都被世家大族占了,搜刮來的金銀也都送到皇宮內庫,去供那些個皇子,去供那位長生帝君享樂。」
「嘿嘿。」
「結果都罵本相是亂臣賊子。」
「這世道未免太有趣了吧。」
「有朝一日,本相對陛下沒用,屆時世家清君側,陛下明辨忠奸,剷除我這個奸賊。」
「但對天下的百姓而言,他們的生活有什麼改變嗎?」
「田地依舊被權貴和世家大族兼併。」
「朝廷的賦稅依舊壓的他們喘不過氣來。」
「仍然要賣兒賣女,食不果腹,衣不蔽體。」
蘇文話,就像一道道雷霆,劈在她的心口,讓她的久久無法平靜。
照晚霜從來沒有想過這些問題。
她覺得,只要殺了蘇文這個奸臣,蒼生百姓就能安居樂業。
可在看了卷宗上記錄的案件之後,她突然覺得自己的想法無比的幼稚且可笑。
「是不是覺得難以置信。」
他笑道:「固有的認知被粗暴的打破,揭開傷疤,發現這是個血淋淋的世界。」
「你以為憑藉三言兩語就能洗刷自己的罪孽嗎?」
許久
照晚霜將卷宗全部看完,此時已經是深夜,而蘇文就坐在旁邊等著。
她合上卷宗,淡漠地看著那個男人。
「本相從來都不否認自己的罪孽。」
他搖頭:「我只是想讓你看清楚,這個世界真正的模樣。」
「你的敵人不是我,而是皇帝,是皇子,是勛貴,是天下的世家和大族。」
「他們才是這個天下最大的禍根。」
蘇文:「當然,前提是你當真心懷天下,而不是已經站在他們之中,成為利益鏈中的一環。」
沉默
半晌之後,照晚霜沉聲道:「師尊讓我前來京城,協助二皇子剷除奸佞,待其登基之後,重振朝綱。」
「你信嗎?」
蘇文嗤笑:「這世上,只有死了的皇帝才是好皇帝。」
「你想讓我去刺殺皇帝?」
照晚霜開口。
他搖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一字一頓道:「我只是想告訴你,與其活在虛偽的道義和自我安慰之中,不如跟著本相一起去改變這個爛到根的天下。」
似乎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照晚霜竟然花枝亂顫的笑起來,甚至前俯後仰,毫不留情道:「讓我跟著你一去做皇帝的鷹犬走狗?去禍害天下?」
「蘇文,你和天下的虎豹豺狼並無兩樣。」
「暴君要殺,貪官污吏要殺,你這奸相,我亦要殺。」
「胸大無腦。」
蘇文忍不住罵道。
「你。。」
她氣得渾身顫抖,俏臉如霜,也就是手不動,否則非要和他拼命。
「要不咱們打個賭。」
蘇文將杯中冷茶喝下,道:「敢不敢和我打個賭。」
「賭什麼?」
照晚霜眼神警惕。
「很簡單。」
「等你痊癒之後,你我以劍術較量,若是本相贏,你便跟在我身旁效力十年。」
「若是你贏,本相就放你回錦繡山。」
「十年之後,要是本相的所作所為,你不滿意,屆時你還想取我性命,本相站著不動,任由你殺。」
「可敢?」
這個賭約,對照晚霜來說很公平。
她的性命本就掌握在蘇文的手中,生殺奪與,皆在其一念之間。
而且劍術本就是照晚霜最擅長的武功。
蘇文雖然是一尊大宗師,未必就能以劍術勝過自己。
簡短的思考之後,照晚霜點頭:「好。」
「我便和你賭。」
「只是你輸了,毀約又當如何?」
蘇文冷哼:「那你可以不賭。」
「無恥。」
照晚霜恨得牙癢,偏生沒有反制的法子,只能杏眼大睜:「咱們誰要是違背賭約,天打雷劈,亂刀分屍,不得好死。」
只能多說些惡毒的誓言以此約束那位權傾朝野的蘇相。
「可以。」
蘇文點頭。
照晚霜的天賦很強,二十多歲的宗師,成就大宗師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稍加培養,金丹境甚至神通境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樣的人才若是殺了實在是過於可惜。
倘若能將其納入麾下,就算不用也能養養眼。
手掌輕揮,一股強大的真氣自掌心激發,將其包裹,照晚霜置身於這股內力之中,整個人懸空而起,呈盤膝而坐的姿態。
「轟」
手腕翻轉,凝聚出一道掌力,隔空打入她的體內,內力激盪,紗裙輕舞。
這道掌力在進入其身體之中,迅速轉化為精純的氣血,朝著四肢百骸和奇經八脈而去。
原本慘白的臉上浮現出道道血色,整個身體漸漸升溫。
她不由得發出聲呻吟,等反應過來時急忙閉嘴,抬頭看向那人,卻發現蘇文正笑眯眯地看過來。
俏臉微紅,輕哼聲,將眼睛閉上,開始運轉內力,煉化這股真氣療傷。
「這份內力修為好強。」
輕描淡寫的一掌渡入她身體的真氣,幾乎等同於一尊宗師武者的全部修為。
照晚霜愈發的好奇蘇文的真正實力。
散去掌力,自袖袍中取出碧幽短劍放在床頭,隨即走出屋子。
第二天大早就有人登門,都是相黨的官員。
有個五品的小吏名叫張巡,更是直接擼起袖子鑽到廚房跟著做菜。
傍晚時候的宴會很熱鬧,足足百餘人,六部官員都有。
擺了整整十五桌酒席。
推杯換盞,觥籌交錯,在悅耳的曲樂聲中,直到深夜酒宴才結束。
一輛輛馬車離去。
相府的大門關上。
返鄉祭祖探親的摺子已經遞到宮裡,陛下批准,並且又給了蘇文幾大車的金銀珠寶賞賜。
相黨的根基大多在朝堂,蘇文回沉魚州,諸方都樂見其成。
畢竟蘇文這位主心骨不在,京城的相黨就掀不起多大的浪花。
他們也能全力以赴廝殺。
天還沒亮馬車就已經準備好,總共二十一輛大車,另外有五百精銳武士隨行。
蘇文無妻無子,倒也灑脫。
計幽這位主簿留守蘇府,坐鎮玉京,留下的還有煙波客和火屠。
老山頭依舊當馬夫。
府里的家丁將一箱箱財貨搬上車,再蓋上油布用麻繩綁好。
卯時剛過
押運財貨的馬車率先出發。
半個時辰後
老山頭駕車領著剩下的武士出城。
殿後的六輛馬車拉的都是服侍的貼身侍女以及蘇文出行的吃穿用度等等。
所以速度很快,在玉京城外十多里的地上就追上前頭的貨車。
人手車馬匯合,一路南下。
從玉京到沉玉州約莫有一千二百里遠,先走三百里的陸路,再轉水路乘船南下。
拉車的馬都是耐力極佳的燕州馬,多用於運送輜重糧草,因此速度很快。
老山頭的車用兩匹馬拉,車身寬敞,蘇文和照晚霜同乘一車。
一宿的運功療傷之後,她的傷勢恢復很快,懷中抱著碧幽劍,蜷在牆角,時時刻刻提防著蘇文。
「你別總是用這種防賊的眼神看著我。」
正在聚精會神鑽研長青劍訣的蘇文隨口說道。
剩下的成就點數他要用來突破五境,不能浪費在長青劍訣上。
所以只能自學。
好在他擁有大宗師級別的劍道感悟,高屋建瓴之下,再練長青劍術便簡單的多。
照晚霜輕哼。
蘇文:「你防我也沒用,本相要真想做點什麼,你叫破喉嚨也沒用。」
「你敢。」
她冷著臉。
「無趣。」
「禁不起逗。」
蘇文搖頭晃腦。
五百武士,再加上馬車上插的蘇字大旗,一路暢通無阻。
各地官員早早就來迎接,山賊土匪,綠林強盜更是躲得遠遠的,生怕遭了無妄之災。
走完陸路,從洛渡碼頭改換水路。
三艘大船
一艘裝貨物,馬車以及馬匹。
其餘兩艘裝人
每到一地,必然有當地的官員攜禮拜見。
金銀財寶,綾羅綢緞,奇珍異物甚至還有送女子的。
直將三艘大船裝得滿滿當當的,一點空都不剩。
大魚江
風大浪急
甲板上,蘇文裹著披風,依靠在欄杆上遠眺。
上下兩層甲板的四周,站著諸多挎刀的黑衣武士。
「蘇相好威風。」
照晚霜恢復了大半,一襲白色的長裙,極為貼身腰肢身段。
該凹的凹
該凸的凸
這些時日,她可算真正長見識了。
什麼叫做權傾朝野
什麼叫做威壓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