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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9章 甦醒、修養,月燼初燃,骨丘暗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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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如同沉在冰冷深海的碎片,艱難地向上浮游。

銀月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帘,模糊的視野里沒有猙獰的骸骨,沒有噴涌的怨念渦流,也沒有末日崩塌的轟鳴。

入眼是乾淨的木質屋頂,幾根粗實的房梁裸露著,打磨得光滑,透著歲月溫潤的色澤。

身下是乾淨舒服柔軟的床,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陽光曬過被褥的氣息,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苦的藥香。

她動了動手指,身體沉重得像不屬於自己,每一寸筋骨都殘留著被撕裂又強行粘合的酸痛,經脈深處那股冰寒蝕骨的力量雖然蟄伏,卻像潛伏的毒蛇,隨時可能再次噬咬。

記憶是混沌的泥潭,天崩地裂的巨響、凍結一切的冰藍光束、無數碎裂的骨頭、一雙深不見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這些碎片雜亂地衝撞,帶來針扎般的頭痛。

我是誰?這裡是哪?她茫然地轉動著空洞的銀灰色眼瞳,試圖抓住一絲清晰的脈絡,卻徒勞無功。

吱呀。

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

一個身影走了進來,擋住了門外斜照進來的、帶著黃昏暖意的光線。

是那張臉。

在破碎記憶的驚濤駭浪中唯一穩固的礁石——稜角分明,眼神沉靜深邃,帶著一種能撫平狂瀾的力量。

李辰安。這個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現在她混亂的思緒里,帶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他手裡端著一個粗陶碗,碗口裊裊升起白色的霧氣,濃郁苦澀的藥味瞬間蓋過了乾草香。

「醒了?」李辰安走到床邊,聲音不高,平穩得聽不出情緒。

他將陶碗放在床邊木桌上,碗裡墨綠色的藥汁還在微微蕩漾。「正好,藥溫了。」

銀月想開口,喉嚨卻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只發出一個嘶啞的單音。她掙扎著想坐起來,身體卻軟得使不上力。

李辰安沒說什麼,俯身一手托住她的後背,動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輕易將她扶起,又在她身後墊上一個捲起的棉褥。他的手指乾燥穩定,隔著單薄的衣物傳遞過來一絲微弱的暖意,與她體內的冰冷形成鮮明對比。

他端起藥碗,遞到她唇邊。

「喝吧。」

濃烈到刺鼻的苦味直衝腦門。銀月本能地蹙緊了眉頭,空洞的眼中流露出抗拒。

「喝了。」李辰安的語氣沒有命令,只是陳述一個必須完成的事實,那雙深淵般的眼睛看著她,平靜無波。「固本培元,壓制你體內紊亂的氣息,恢復你虛弱的身體。」

那目光里沒有逼迫,卻蘊含著一種銀月無法理解的重量。

她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順從地微微張開蒼白的唇。苦澀滾燙的藥汁湧入喉嚨,灼燒感伴隨著強烈的反胃。

她強忍著,小口小口艱難地吞咽,每一次吞咽都牽動著胸腔的悶痛。李辰安穩穩地端著碗,直到碗底見空。

「主人,這裡……是哪裡?」銀月喘息著,終於擠出沙啞的詢問,銀灰色的眸子帶著初生幼獸般的迷茫和探尋,努力想看清周圍的一切。

房間很小,陳設簡單到近乎貧瘠,除了身下的床鋪和那個木桌,只有牆角一個同樣粗糙的木櫃,以及牆壁上掛著一頂邊緣磨損的舊斗笠。

地面是夯實的泥土,清掃得很乾淨。

窗外,隱約傳來幾聲模糊的犬吠和遠處人聲的喧譁,與萬骸城死寂的恐怖截然不同。

「安全的地方。」李辰安收回藥碗,簡短地回答。他沒有解釋更多,顯然認為此刻的她不需要知道那些無謂的細節。「你體內力量失控,反噬極重。需要靜養。」

他的目光掃過她鎖骨下方那枚依舊黯淡、邊緣隱有細微裂痕的淡銀色月牙印記,「記起什麼了?」

銀月努力回想,那些破碎的畫面再次翻湧:巨大的骨殿、紫色的晶簇、燃燒的血眼、冰冷的藍色封印、還有……自己似乎也變成了某種極其可怕的存在?混亂、恐懼、以及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巨大空虛感瞬間攫住了她。她猛地搖頭,動作太大牽動了內腑,一陣劇烈的咳嗽讓她蜷縮起來,瘦弱的肩膀不住顫抖。

「不……不知道……好多……好多骨頭……碎了……好冷……」她語無倫次,聲音里滿是驚悸後的脆弱。

李辰安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又或許什麼都沒有。

他沒有追問,只是等她咳嗽平息,才淡淡道:「忘了也好。記住現在,記住你的名字。」

「銀月……」她喃喃重複,這個名字像一根纖細卻堅韌的絲線,將她飄搖的意識勉強系住。

「嗯。」李辰安站起身,「這裡暫時落腳。地方叫『骨丘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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