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歸途在即,萬界天梯,天帝傳承,選擇?(2/2)
他不信蕭雪衣會對那所謂的「天帝之位」動心。
她骨子裡是冷的,是傲的,不屑於去爭搶一個別人施捨的位置,哪怕那個位置高到天上。
果然。
蕭雪衣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下撇了一下,一個轉瞬即逝的弧度,冷冽的嘲諷和……厭煩。
「不想。」她回答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那雙冰眸看向李辰安,裡面的複雜情緒沉澱下去,只剩下一種被逼到懸崖邊的決絕和冰冷,「一點也不想。」
李辰安等著她的「但是」。
「但是,」蕭雪衣的聲音陡然轉寒,如同北域最凜冽的罡風,刮過御書房,「不得不爭!」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穿透空氣,釘在李辰安臉上:
「無疆神朝,那位『神帝』拓跋蒼穹,三百年前就已踏入靈化神巔峰,半步合體!他隱忍數百年,等的就是這一天!若他得傳承,以他霸烈嗜殺的性子,東凰,必成其踏腳石,億萬子民,將如北境般塗炭!」
「玄域王國,看似低調。但他們的國師『玄機子』,精於天機推演,陰詭算計。他扶持的傀儡王子,身負『九竅通幽體』,天生近道,是爭奪傳承的絕佳人選!玄域若得勢,東凰難逃被其算計蠶食!」
「還有那些宗門!」蕭雪衣語速加快,帶著冰冷的緊迫感,「天命宗,自詡代天巡狩,視皇權如無物!萬道山,底蘊深不可測,山中老怪物蟄伏,他們的聖子,號稱同境無敵!輪迴天殿,行走於生死邊緣,手段詭異莫測!九蒼劍宗,一群只認手中劍的瘋子,劍鋒所指,從無顧忌!」
「我……」她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刺骨,「我一個女人,坐鎮東凰,是屏障,也是靶子,會認為我好欺負,像軟柿子可捏。東凰若無人踏上那天梯之巔,去爭那一線可能……待塵埃落定,無論誰得傳承,東凰都將淪為板上魚肉!要麼臣服,要麼……亡國滅種!」
她向前踏出一步,素白的袍角無風自動,那股被強行壓抑的帝王威壓和冰冷的殺意再次瀰漫開來,比窗外的寒風更刺骨:
「我不想爭那虛無縹緲的天帝之位。但我必須為東凰,爭一條活路!爭一個不被隨意傾軋的未來!」
御書房裡,只剩下她帶著金屬顫音的話語在迴蕩,字字千鈞,砸在地上,也砸在李辰安的心頭。
蕭雪衣看著沉默的李辰安,眼中那層堅冰之下,終於流露出一絲屬於「蕭雪衣」這個人的、近乎懇切的沉重。
她再次開口,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
「辰安哥哥。」
「幫我。」
沒有許諾,沒有交易。只有最直接的兩個字。
幫我。
幫我在那匯聚了整個蒼玄大陸最頂尖妖孽、最殘酷血腥的「萬界天梯」上,殺出一條血路!幫東凰,爭那一線生機!
李辰安沒有立即說話,還在沉默著。
蕭雪衣那番話,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釘子,砸進他耳朵里。
無疆神朝的神帝,半步合體?玄域王國的九竅通幽體?天命宗、萬道山、輪迴天殿、九蒼劍宗……一群豺狼虎豹盯著東凰這塊肥肉?不爭,就是死?
呵。
他扯了扯嘴角。
這蒼玄大陸,和他老家也沒啥區別。
哪兒都是拳頭大的說話。
什麼天帝傳承,聽著唬人,說到底,不過是一場更大、更殘酷的狩獵。
獵物是所有人,獵人也是所有人。
最後活下來的那個,才有資格戴上王冠。
蕭雪衣那句「幫我」,還在空氣里飄著。
沉甸甸的。
李辰安沒立刻吭聲。
他目光掃過御案,好像還能看到那三樣東西留下的無形印記。
回家的鑰匙,就在他懷裡揣著。
啟動神魔傳送陣,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回到熟悉的世界,把這裡的一切血腥、瘋狂,都拋在腦後。
安穩日子。
他確實有點想念了。
練練功,喝喝酒,和師姐們一起玩耍……多自在。
他抬起眼,看向蕭雪衣。
這女人還站在御案後,背挺得筆直,像杆寧折不彎的銀槍。
那張冰封的臉上,看不出什麼哀求,只有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決絕。
她是在求他,但不是搖尾乞憐。
更像是在懸崖邊上,對著唯一可能拉她一把的人,伸出手。
李辰安的手指輕輕摩挲著。
他想起了北境三洲。
燃燒的村莊,絕望的哭嚎,被菌絲吞噬成枯骨的百姓……想起了靖北王府那滿地的血腥和骯髒。
想起了那個被深淵意志附身的靈皇,還有吞淵刀砍進魔爪時那令人牙酸的撕裂感。
他想起了自己初到這個世界,一身力量被壓製得像條死狗,想起來自己與蕭雪衣的相識,想起了自己如何一步步走到這裡……
麻煩。
天大的麻煩。
萬界天梯?一聽就是絞肉機。
跟整個大陸的天才妖孽搶食?
跟半步合體的老怪物掰腕子?想想都他娘的頭皮發麻。
搞不好,真就把命丟在那什麼狗屁天梯上了。
值嗎?
李辰安的目光,最後落在蕭雪衣的眼睛裡。
那裡面,冰層之下,不是對權力的渴望,不是對傳承的貪婪。是一種更深沉、更沉重的東西。
像一座山,壓在她肩上。
李辰安的心還是太軟了。
他忽然咧嘴,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獰笑。
是一種帶著點痞氣、又有點無奈的,實打實的笑容。
「嘖。」他咂了下嘴,聲音不大,在寂靜的御書房裡格外清晰。
他站直了身體,抱著胳膊的手也放了下來,隨意地插進深青色常服的口袋裡。
動作輕鬆,好像卸下了什麼無形的擔子。
「雪衣。」他開口,「你這『不想爭』,代價可真夠大的。」
蕭雪衣一雙美眸,幾不可查地波動了一下。
像極寒的湖面,投入了一顆微小的石子。
李辰安沒等她回答,自顧自地往下說,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明天早飯吃啥:
「行吧。」
「萬界天梯是吧?聽著挺熱鬧。」
他插在口袋裡的手抽了出來,隨意地揮了揮,像是在驅趕一隻並不存在的蒼蠅。
「那就……陪你最後再走一遭。」
蕭雪衣的美眸蘊含感動。
「辰安哥哥,謝謝你……」
窗外的雪,越下越緊了。
天穹沉甸甸地壓下來,覆蓋著這座龐大而冰冷的帝國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