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那一步的風景!(1/2)
清高者,本意是純潔高尚,不慕名利,不同流合污。現多指不願隨大流,獨善其身。
方子業與王興歡二人各自僵持沉默,持續了接近一分鐘。
過了一會兒,王興歡才道:「方子業,如果從個人的角度,我支持和理解你。每個人都有自己想做和要做的事情。」
「但從其他的角度,我就覺得你是個混蛋。你仔細考慮一下你在如果博士畢業之後回家擺爛,你家人會有的想法吧。」
王興歡說話算是比較冷靜的。
方子業此刻的選擇,不說與他的提法完全一致,但也類似。
中南醫院為了你方子業也算得上是盡心盡力了吧,但你現在卻突然反其道而行。
固然你高尚,你要追求大道,可你完全沒有把中南醫院的需求擺在你的視野里,放在你的考慮面。
當然,方子業還年輕,所以王興歡在說完之後又慢速道:「方子業,我支持你有個人想法,我更清楚你現在的收入水平和處境。」
「但我們思考問題,不能這麼幼稚!~」
「如果你家境寬裕,家裡有礦,那麼你TM做什麼都是對的,你只要不敗家,你拿錢去做慈善,那你就是高尚的,因為這樣做不會影響到你的父母。」
「但如果你的家境本就貧寒,你父母病臥在床或者常年靠著耕種盤養全家,在這樣的局面下,你放下自己的父母於不顧,你拿自己的工資去做慈善!~」
「沒人敢說你不對,但心裡絕對要罵你是個混蛋!~」
方子業是個成年人,他有自己的世界觀,可也無法輕易清洗掉王興歡的世界觀,反而,王興歡的世界觀,會比方子業更加成熟。
現在,王興歡就是方子業的『另類』家長。
中南醫院這個家,並不那麼富裕,比起漢市大學的很多學科,可以說得上是一貧如洗……
「王院長,我並非是在找什麼藉口,也不是要刻意與您解釋什麼。」
「我之所以之前告訴你這些,是因為它們是我的真實且客觀的想法,但它不是完全的理由。」
「如果王老師你比較了解我的話,你應該知道,我方子業是一個相對『極度』自私的人。」方子業道。
「那你還這麼假裝什麼大度?」王興歡厲聲反問!
中南醫院需要方子業往前沖,衝出來一個中南醫院沒有的院士榮譽。
方子業把這個期望給砸了,至少在王興歡的眼裡,方子業現在就是在不務正業。
成年人,思考問題要全面,即便是舔,只要舔得有價值,不是在卑躬屈膝,出賣自己最底層的尊嚴。
誰不是在變相的舔?
「是啊,王老師,那我能假裝什麼大度呢?」
「這個世界,我們所能夠確定的就是起點和想要到達的終點,至於起點和終點之間怎麼經歷,我們是沒辦法預料的,也是不確定的。」
「其實,如果過早地確定下來自己的終點,反而執念太深。」
「我覺得,那個位置是求不來的。」方子業沒有明確說是院士頭銜,可也已經指向明確。
「那你不求,就肯定不會輪到你!~」王興歡稍稍冷靜了下來,卻也沒辦法完全心如止水,呼吸依舊有些凌亂,不成節奏。
「王老師,是不是醫院給我方子業的資源,就是傾盡了全力,我沒有走到那一步,就是有罪了?」
「我已經豁取了其他人該有的利益,傷害到了特別特別多的人,這份傷害,已經到了我必須要負重前行的地步?」
「王老師您拍著自己的胸脯說,是不是真的到了如此境地?如果你說是,那我覺得,我們的觀念就有些差入了。」方子業索性也擺明了自己的態度。
王院長,您可以對我寄與厚望,但不要過度的進行過度的道德綁架。
醫院重視,老師的厚愛,方子業都認。
可方子業也並不認為,目前醫院給予方子業的情分,就已經到了方子業必須要為醫院不顧一切的地步。
享受與方子業同等待遇的人不在少數,而方子業為醫院爭取來的榮譽和利益,也不在少數。
方子業並不覺得自己虧欠了醫院多少。
「你擺句話出來,你是不是想走?還是誰給了你更好的待遇?」王興歡終於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方子業這時候砸盤,站在王興歡的角度,不得不考慮這個問題。
方子業如果想要走的話,隨時都有人願意給方子業接盤,違約費是綁定不了方子業的。
現在連道德層面都沒辦法束縛方子業的話,王興歡也不想糾結很多。
「王院長,我不否認,是有很多人聯繫我,包括一些獵頭公司,也在和我接觸。」
「可我完全沒有這樣的想法。」
「王院長,說句實在話,我自己對那個位置不怎麼感興趣,至少沒有什麼執念。」
「有了就拿,沒有也罷。」
「只要不影響我吃飯,不影響我們醫院和學科的發展,愛咋的就咋的。」
「而且說句最實在的話,那個身份除了多一些額外的羈絆之外,沒太多用處。」
「不過就是出行有面子點,拿到的經費可以更多一些而已。」方子業說。
「方子業?你要不要審視一下自己的話?」
「你管這叫而已?」王興歡又敲了敲桌子。
「你知不知道為了這個而已,多少人為之會奮鬥一輩子,為之白了頭,費盡了心血?」
「甚至都沒有可能往前跨出去第一步?」
「其他且不提,我們華中地區,湘雅系醫院厲不厲害?」
「你要不要把這種話去他們那裡說一說?我保證他們絕對不會打死你!」
湘雅系醫院沒有本院的在職院士,這是湘雅醫院最近多年來的最大遺憾。
近很多年來,他們做夢都在排劃這件事。
不管哪個亞專科或者專業有人可能走到那一步,醫院、中南大學,都會不予餘力地給予相應的支持。
湘雅醫院可能是為數不多沒有過本院在職院士的頂級醫院之一了。
中南醫院,都達不到這個醫院的層級圈。
「所以,我們就必須要走麼?」
「王院長,我可能並不能與你完全共情,但這就是我的選擇,也是我內心最真實的想法。」方子業道。
「有緣就有,沒緣就沒有,也影響不到我自己。」
「不過我也謝謝王院長您的厚愛和指點,但我現在非常冷靜,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想做什麼。」
「我現在已經過了需要追逐錢財,追名逐利的台階了。」
「於父母、家族而言,我只愧疚於無法陪伴他們。而不愧疚於自己不孝、不肖祖宗。」
「於師門而言,我只愧疚於無法回報老師提攜,諄諄教誨的付出和心血,並不愧疚於無法報答他們的指點。」
「於醫院而言,我只有感恩,並不覺得相欠太多,我感恩醫院可以給我這麼多機會。」
「所以,也希望王院長不要給我戴上什麼枷鎖,我就只是個普通人。」
「有著我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經歷,自己的執念,自己的欲求。」
王興歡的語氣逐漸清冷:「我希望方主任你以後不要後悔。」
「我…」
方子業堵住了王興歡的話:「王院長,就算是後悔了也沒什麼,反正我們都是成年人了,大家的臉皮也沒有那麼薄。」
「被罵幾句又能如何呢?也不過就是出爾反爾而已。」
「我?你?」王興歡醉了。
「你們這一代人怎麼是這樣的?」
……
方子業終究沒有與王興歡二人談攏,因為兩人的方向並不一致。
也或許是兩個人的位置不同,所以方子業可以安然地做自己的選擇,而王興歡則需要從自己的位置考慮問題。
掛斷了電話之後,方子業的心境反而越發平靜。
選擇只有合適不合適,沒有什麼對不對,錯不錯的。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必須要走的路。
……
方子業給自己來了一杯茶,坐在了窗戶旁,打開著電腦,與洛聽竹視頻聊天。
冬天的漢市有點冷,方子業把房間裡的空調給打開了,穿著洛聽竹買的黑毛絨絨睡衣,翹著二郎腿而坐,左手端著茶杯。
洛聽竹深呼吸了幾次後,道:「師兄,我支持你。」
「科研應該是自由的。」
「做科研,做研究的本質,就是不做其他人思想、套路的奴隸,不被其他人設定的標準、指南給固化,以自己的想法,通過現代醫學的統計學、論證相關方法,去探索最真實的規律。」
「反而,如果我們自己沉浸於自己的理論,套化於自己的過往,其實也是給自己戴上了一具特殊的枷鎖。」
「醫學與其他行業畢竟是不同的。」
「就好比是作家,如果一個人寫出來了一本好作品,然後一輩子都只是沉浸於這本老作品裡,再也拔不出來,那就算是作品再優秀,也總會陷於其中,不得自由。」
「醫學更是如此。」洛聽竹有理有據地給方子業加油鼓氣。
方子業的這個決定,是臨時決定的,提前並沒有給任何人打招呼,也沒有和他人商量。
但即便如此,洛聽竹還是支持方子業。
「專精於工,專精於技,一輩子就只做一件事,並沒有什麼不好。」
「於醫學專業而言,這反而是一種值得崇尚的精神,可以把一件事做到極致,做成行業頂尖。」
「不過就是我的欲望更多了而已。」方子業回道。
成為一個技術的最巔峰,這種體會好不好,當一個純粹的、專業的人,好不好呢?
當然好。
只是,這種感覺,方子業已經體會過了。
並不是方子業後知後覺,而是方子業出去闖了一圈,不僅方子業自己認為自己的實力、能力是行業最頂級的,其他人也會這麼認為。
這麼多5級、6級技能擺在這裡。
別人身上最多兩三個,那方子業能不牛麼?其他人怎麼在操作層面上與方子業比?
比純粹的操作,就算是老院士們再復活,再回到巔峰時期,在方子業面前也只得講一句後生可畏。
洛聽竹捂住了嘴,早有預料:「師兄,你終於可以坦然地承認,你現在算得上是骨科真實實力全國第一了吧?」
「文無第一,心裡可以這麼想,但也不能跑出去說,至少這種話不能從我嘴裡說出來。」
「畢竟,我們現在也不可能再進行什麼比賽之類的。」
「第一不第一,並不重要了。」
「反正只要自己的心裡覺得,不管誰來找麻煩也好,過來欣賞也好,自己都不虛無懼,就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坦然。」方子業道。
「然而醫學畢竟不是打打殺殺,在操作上把其他同行壓死,一開始肯定是很有意思的。」
「但它肯定不是終點。」
洛聽竹點了點頭,笑容逐漸僵持,她端著奶茶嘬一小口後放下:「師兄,不與人斗,只與病斗,是每個醫者最後的歸宿。」
「很多人都是爭不過了,才最終走向這條歸宿,師兄你能提前往這裡進,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我反正覺得,當醫生,只要能給病人治病,能夠享受患者康復的快樂,就很開心了。」
「但如果。」洛聽竹的嘴型僵定片刻。
繼續強調:「我是說如果有機會的話,我肯定也願意多給一些患者帶來可以被治療的機會的。」
「相比起國外醫生就只分成docter,國內的這些職稱束縛,或許也一定程度限制了我們的科研沉浸時間。」
「很多人都困郁於職稱晉升,最後實在沒有突破之後,才會安下心來去做科研突破,前期的科研,其實都是為了升職稱準備的。」
方子業則回道:「但是,聽竹,你信不信。」
「如果在目前或者前些年這樣的大環境下,我們就學著國外搞科研和臨床分離,百分之九十九的醫生,都不會去搞科研的。」
「我們國家的科研氛圍,只會比現在更差。絕對不會更好!」
在基礎底蘊不夠的情況下,就只能是一代人做出「犧牲」,扛起來巨大的壓力。
那不是終點,只是過程。
如果不造就這麼一個氛圍,目前國內的醫學行業,就是徹徹底底地『醫學手工工廠』!
原材料需要進口,技術也需要不停地進口,沒有任何獨屬於國內的「專利」,一直被其他人吃大頭。
「這樣的惡果就是,集采就永遠發展不起來,我們的醫療花費,就要一直與國際接軌。」
「我們的經濟水平又比不過國外,因病致貧的人會更多!~」
「華國的態度非常明確,我們不能學印國。」
「沒有專利藥的創新,哪來仿製藥的拯救生死?」方子業說。
方子業這麼說,自然不再是無稽之談,而是方子業實實在在地看過了這個層面的視野,所以,他看待問題的角度,與很多年前不再相同。
換句話說,如果全世界都不保護專利的話。
那麼,方子業就不會想著去改良什麼微型循環儀,也沒有公司願意投資給方子業,即便是國家,可能也不會投資。
投資了就是鐵定虧損!
醫藥行業就別發展了唄?
只要有了新的產品,大家都一擁而上地仿製,等著別人發明就好了啊。
大家都不發明的話,那麼所有人都各安天命唄,生病了就註定該死,連被治療的機會都沒有!~
很多普通人當然支持——
如果治不好,我可以死啊,但是最好不要讓我因為貧窮,治療不起而死。
「師兄,那你下一步,打算搞什麼病種呢?」
「神經再植?神經埋養?還是?脊髓半切這種?」洛聽竹隨著方子業的話題問道。
「暫時也還沒有想好!~」
「神經埋養術要做,不過我也沒有必要親自去做,大方向肯定是想要往保肢術方向靠的,可能先做一做糖尿病保肢術。」
「然後往重建術方向發展吧,一點點往前靠。」方子業說。
洛聽竹聞言,點了點頭,感慨道:「這就是大佬帶隊的好處啊,有一個大方向之後,隨便丟出來一個分支,就可以養活好幾個團隊了。」
「甚至撐起來幾家醫院的江湖地位了。」
網上有一個段子。
別人叫我方工,其實我一個二十幾歲的博士懂什麼臨床醫學?
現在的胡青元也可以說這句話,但是,胡青元作為方子業的學生,一般的生物公司找胡青元的時候,依舊是一口一個胡老師喊個不停。
包括以前的方子業,在碩士期間,器械公司以及生物公司,也是老師老師的喊。
他們喊的不是現在的胡青元和那時候的方子業,喊的是現在的方子業和袁威宏。
不得不承認的一件事就是,如果高校的副教授願意到生物公司任職的話,綜合實力是非常能打的。
「保肢術是方向之一,重建術是大方向。」
「在這兩個方向,其實還有不少可以衍化的細小分支,可以整容我們骨科的各個亞專科。也會涉及到外科的一些專科。」
「最近十年,我如果可以把這兩個方向搞明白,王院長他們說的那個位置我就算不上去,其他的院士老師看到我了也會客客氣氣的。」方子業格外篤定。
其他人不提,就屠呦呦女士的科研成就。
哪怕是大部分院士在她面前,也只能是規規矩矩的,不敢以自己的身份壓人。
洛聽竹聽到方子業提起屠呦呦先生,便問道:「師兄,你現在覺得,基礎理論的突破,和應用科學的突破,到底誰要更重要一些?」
「屠老師之所以沒能評選上院士,主要是她在基礎科研上的突破不夠。」
「青蒿素畢竟是提取物,並不是理論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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