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收稿與死就死!(2/2)
至於聶明賢自己,以前退學是因為父親,再次去讀博的時候,協和醫院的生態都變了,他不得不借居於人下。
聶明賢不想叛變,也就肯定融不進後來的協和血管外科。
聶明賢破了大防:「方子業,你不要這樣好不好,你這樣的話,我們連朋友都做不了了。」
「聶哥,有經歷是好事。我們都體會不到這樣的心境!」方子業賤賤呼呼的。
聶明賢開始站起來罵街了:「方子業你大爺!~」
「你TM,我才知道你是這樣的人,你就是個偽君子,純小人,你一朝得勢,就開始翹起尾巴。」
「你真就是個賤人。」
方子業現在的確是大概率體會不到被社會毒打是什麼感受了,因為方子業如今發展得風生水起。
哪怕從現在開始,方子業沒有任何成果,方子業的未來,都是一篇坦途。
莫說是同一級,就是高方子業十級,比方子業大十五歲的教授們,也不敢說自己的積累比方子業厚很多。
那麼,他們可以拿到的東西,方子業也都可以安然無恙地拿到!~
方子業慢悠悠地端起了茶杯:「什麼?聶哥,我沒給你說我要直接申請傑青課題啊?」
「我更沒有給你說過國家科學基金委員會的老師給我發信息讓我申請一個課題吧?」
「我沒這麼說過吧?」
這一下,莫說是聶明賢覺得方子業過分了,就連揭翰都覺得方子業的嘴有點過糞!
聶明賢「平靜」了下來,齜著牙,聲音平和:「方子業,我不能冒犯伯母。」
「但我如果再回到三十年前,我會讓伯父伯母把你射在牆上。」
「小賤人,我不和你華山論劍了,我走了。」聶明賢平靜地掛掉了視頻。
最後一幕,他依舊笑靨如花。
最後幾句話,聶明賢更沒有歇斯底里。
……
揭翰在摳著自己的耳朵,在耳廓的稜縫里搔來搔去:「師兄,我都覺得,你剛剛的話有點過分了。」
方子業聞言,平靜道:「那是因為揭翰你不懂。」
「現在李永軍教授回了療養院,廖鎵很可能去協和醫院,聶明賢不是你,更不是蘭天羅。」
「如果我不採取一些比較極端的手段,他可能明天就提桶跑路了,我可不希望我們團隊就這麼散架子了。」
「雖然說,我現在和李教授也有一定的合作交集,但畢竟與李教授的合作是與李教授的。」
「萬一吳軒奇偷偷地慫恿廖鎵把聶明賢挖過去呢?」
「你可要想清楚,廖鎵大哥是怎麼來我們團隊的!」
聶明賢開挖的!
而方子業,從來不覺得自己與聶明賢的私交就勝過了吳軒奇與聶明賢二人。
揭翰若有所思狀時,方子業再次補充道:「吳軒奇是見證了聶明賢最落魄時段的、也陪著他走過了最落魄時段的朋友,比親兄弟還親。」
「你別看起來他們兩個現在打打鬧鬧。」
「但我告訴你,在聶明賢從恩市中心醫院離開時,吳軒奇為了聶明賢可以順利出走,連做事的基本底線都可以不要。」
「人要臉,樹要皮。」
「你能為幾個人放棄自己的為人底線?」
「你與吳軒奇相處過這麼久,你看到他幾次違逆了基本道德線?」
方子業不得不承認的一件事就是,他自己有點稀罕聶明賢了,不僅僅是因為對方的技術,還在於他的脾性、兩人的相處模式都可以很好。
這也算得上是另類的知己了。
「師兄,那你剛剛這麼說話,不是只會讓聶明賢大哥更加生氣麼?」揭翰問道。
「那可未必!」
方子業搖頭:「這件事是相對的。」
「就好像,你揭翰對外面,也是和藹可親的樣子,最真實的一面,你只會展示給最親近的人。」
「聶明賢很清楚,我剛剛這麼說是不把他當人看。」
「也是我想說的。」
「當你不把另外一個人當人看時,要麼是你最好的朋友,要麼就是你最恨的人。」
「你見過幾個朋友,在說話的時候還要三思而行,甚至拿著筆把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都記下來的?」
「而且!」
「聶明賢大哥的心裡,一直都是埋著一顆種子的。這顆種子與掙多少錢無關。」
「與可以達到的專業成就,科研榮譽有關。」
「不僅僅是治病救人哦……」方子業分析道。
揭翰聞言,點了點頭:「師兄,雖然你分析得很好,可我還是覺得,這麼深入地分析另外一個人的話。」
「必有所求,相處之時,或多或少地還有所挾持。」
「這樣的關係,也維不長久。」
方子業聽完,笑容輕輕僵硬,瞬間沉默了下去。
思考了好一會兒,方子業才慢慢點頭:「你說的是對的,我下次一定注意。」
方子業不否認,自己的個人能力是非常頂尖的,不管是科研水平還是臨床水平,那帶幾個聶明賢都不是事兒。
但是,與技術有關的東西,都有客觀的標準。
唯獨人情往來,交往深度,是沒有刻度的。
如果你一旦將其另類量化,那麼就是有所謀求,也就是有所挾持!
在這樣心態上建立的關係,也肯定是不健康的。
揭翰看到方子業的表情如此沉重,又覺得自己可能把話說重了,又道:「師兄,其實也沒有必要這麼嚴肅!」
「畢竟聶明賢大哥和廖鎵大哥是他們這個年紀的人,有他們過往的經歷,他們有自己的成長線。」
「我們不同齡。」
「同齡也沒相聚,那麼我們的時間線肯定就沒辦法從容交集。」
方子業聽完,覺得揭翰有點變了:「你這些都是聽誰說的?你最近在看些什麼書?」
揭翰笑著道:「師父教的。」
方子業聽完這句話,馬上選擇掛斷了視頻,而後把電腦盒蓋上。
方子業的雙手用力地搓了搓眼睛。
重重地深呼吸了好幾口之後,才重新抬起了頭。
內心有一種莫名的情緒在揪雜,喃喃道:「師父,我們之間,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麼?」
方子業一直都記得一句話,當你覺得你的某一段關係相處得非常融洽的時候,你一定要謹慎,可能是對方在提著你走。
或者說,是對方在包容你的一切,圍著你在轉。
或者是對方的境界,遠比你高,所以才會讓你覺得與對方相處時,異常舒服、乃至安逸。
可即便是想明白了這一點,方子業好像也找不到合適的解決辦法。
他也沒辦法幫袁威宏突破自我,再次達到比自己更牛逼的程度!
甚至於,方子業雖然有心想要讓袁威宏達到他夢寐以求的「國手級」,都是一種奢望,都在不斷地嘗試之中。
或許,有一天,袁威宏真的到了這一步,他還發現,與自己的境界差距還很遠,這時候的失落,方子業又該如何收拾?
好像也沒有辦法收拾。
因為方子業改變不了的一個客觀事實就是,袁威宏是自己的老師,是自己的師父,他在努力地做好一個師父該做的角色。
他想做好一個師父該做的角色……
方子業也不能停下腳步不走了。
時間來到了晚上的十點四十分。
方子業的電話再次響了起來,打斷了方子業的思緒。
方子業拿起一看,發現是血管外科的王強來電。
方子業深呼吸了一口氣,選擇了接通,沒來得及說話,王強的聲音先到:「方教授,我是王強,是唐哥讓我給你打電話的。」
「現在手術室里的情況非常糟糕,能不能求您過來一趟?」
方子業聽了,內心一動。
回道:「好,我這邊的事情也處理完了,馬上就來!~」
「還是之前的手術間麼?」方子業問。
「是的,方教授。」
方子業放下茶杯,揣著手機就匆匆而去。
依舊是掃了一輛小電驢直達手術室門口,再次支付了十二元的挪車費用後,方子業內心篤定,明天就要自己去提一輛!
不是給不起挪車費用,而是不划算。
現在的方子業,自然是顧不上划算不划算的問題了,趕緊進了手術室,洗手之後就穿衣服衝到了手術台上。
唐曉坪並未將之前二人發生的不快告訴給其他人,他也沒有因為之前的事情就耍脾氣,而是在方子業靠近手術台後,快速地解釋著目前已經做了的事情。
病人的情況真的非常糟糕!
脾挫傷,胰腺也被撞成了挫裂傷,除了臟器損傷外,還有鋼架子在患者體內褚留!
出血量雖然不如之前的那位「特殊」患者,但潛在出血風險非常高,鋼片、鋼板在患者體內,沒有任何人敢輕舉妄動。
還有一部分鋼片鑲嵌進了肝臟表層,割破了膈部。
方子業也是用了足足三四分鐘,才閱讀完這些表層徵象,看完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往唐曉坪方向看了一眼。
唐曉坪道:「方教授,這樣的情況,還有機會搶一下麼?」
「我就怕拆一發而動全身了。」
方子業的眉頭緊皺,閉上了眼睛:「稍等一下,現在的情況很複雜,我要捋一捋思路!~」
方子業說完,開始往後退步:「強哥,辛苦給我找幾張紙筆過來。」
教材是教材,文章是文章,case是case。
臨床中遇到的病人,沒有幾個是按照教材生病的,急診更是如此,千奇百怪。
哪怕方子業的基本功再好,止血術再強,此刻也不能一眼得知該如何處理目前的局面。
鋼架子直接插了進來,還有諸多鋼片。
「現在患者的表層出血不嚴重,鋼架子先暫時不要動,我得好好想一想。」方子業對唐曉坪道。
方子業是在給對方解釋,自己不是在耍威風,更不是記恨之前的不快電話,而是真的要想辦法。
方子業往後退的時候,血管外科本院的鄧海波教授、吳勇教授二人,也正好從手術室外踩開了手術室腳踏式自動感應門。
兩人虔誠地舉著手走到手術台旁時,鄧海波教授當即渾身一顫,屁股當時就在肌肉收縮之下無意識地顫了顫。
吳勇教授也是立刻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怎麼搞的?」
「車禍,其他不知!」唐曉坪先回答,而後才喊人:「吳教授,鄧教授,這情況太複雜了。」
「所以才麻煩你們。」
鄧海波屁股顫抖完,看到方子業已經下了台,先本能地欸了一聲,而後看清楚方子業是在畫圖後,便開始往方子業身邊靠。
剛洗手消毒的手也顧不上了,直接往身上抹了抹。
「方教授,不是說你沒空來麼?」
「沒有打擾到你的工作吧?」鄧海波的語氣還是非常客氣的。
術業有專攻,方子業是創傷外科的醫生,血管外科的病種,就不是他的義務。
作為臨床醫生,作為中南醫院的教授,醫院、學校都給他派了科研任務,方子業當然有壓力。
方子業來血管外科幫忙是人情,但因為自己的人情影響到方子業的前程,沒這樣的道理。
「我們團隊的其他人已經處理完了,我最近天天往手術室跑,都來不及跟進度。」方子業略頓筆,眼睛眯了起來。
愁容遍布。
方子業發誓,現在的他,腦汁都快被擠出來了。
他的思維依託於一個7級技能,諸多6級技能,還有很厚的理論,變得非常厚。
理論厚是好事,但面對一個問題的時候,思路也多,就挺雜的。
而要找到一條,自己覺得最合適,最穩妥的方式把鋼架子取出來,而且還要患者活下來,並不容易。
沒有什麼參考系,這需要方子業把血管外科基礎術式的框架全部揉碎掉,進行重組分析!
這個病人,如果方子業懈怠一點,直接給鄧海波宣布別救了,那都是人之常情!
每個頂級醫院,每天都會遇到很多治不了的病種。
患者來了,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等死。
急診很多患者之所以會死掉,就是因為他們屬於這樣的極端「特例」!
找不到治療的標準參考系,要單獨為他設計一套治療方案……
大哥,急診患者的生死之隔,就幾分鐘的事。
只能在不斷堆積的死亡病例中,尋找經驗,經歷了數千乃至數萬的死亡病例之後,才可能往前推進幾步……
這還必須要是類似的創傷方向才行,但凡創傷的種類不一樣,又得重組了。
生命有時候很堅韌,有時候就是這麼脆弱!
看著方子業滿臉痛苦的表情,鄧海波也有些於心不忍,狠狠地吞了兩口唾沫後,作為教授的他,低聲道:「子業,既然不好搞,那就別搞了吧!~」
請人來幫忙,也是有一個限度的。
如果這是別人手拿把掐的事情,輕而易舉就可以幫忙的,自然可以坦然請求別人幫忙。
但如果對方都覺得非常為難,甚至格外痛苦,那你還要求的話,那就是把人逼死。
就好比借錢,你不能把別人借成傾家蕩產啊。
「再等等吧。」方子業知道鄧海波是主動宣布了患者的死亡。
如果方子業沒來,估計這樣的時間點會向後拖延一會兒,或者就是鄧海波與吳勇兩人嘗試一波。
活了就活了,死了也就死了。
可方子業畢竟來了。
有句話說得好,來都來了。
什麼都不做的話,那就真的白來了。
吳勇看完了台上的情況後,走了過來:「鄧海波,這不好取啊。」
「哪一邊都不好取,整個板子都卡進去了!~」
「還有實質性器官的勘插傷,萬一在取的過程中,把臟器給搗碎了,那也還是一個死。」
鄧海波雖然是血管外科主任,但吳勇是老主任,所以他沒有刻意喊鄧海波鄧主任,而是真的在與鄧海波探討。
「是的,怎麼拆卸都是問題。」鄧海波道。
「還有大動脈的損傷,現在局部因為卡壓沒有太多的出血。」
「上方切破的是胸主動脈下方,這個位置都不好臨時夾閉止血。」
「除非速度非常快。」鄧海波的腦子也有點炸。
而且,他的炸,是被炸得暈頭轉向那種,他連思路都捋不清,好像自己想的每一條路都是死路似的。
吳勇和鄧海波兩人說完這幾句,就沒繼續下去,怕打擾方子業的思路,也怕繼續給方子業壓力。
當然,兩人也沒有只是圍著方子業等方子業的說法,而是繼續來到了手術台旁,轉來轉去,力求找一線生機。
或者就是在某一刻,直接宣布強行取,賭一把。
死就死了。
臨床不可能不死人,每個醫院也不可能不死人,沒有幾家醫院哪天可能不死人!
「滴滴滴滴!~」
現實不等人備,方子業幾人都還沒有思路時,麻醉監護儀先報了警。
「患者休克了。」麻醉醫生的聲音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