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越走越遠!(2/2)
安全辦的人靠近後,也沒有追。
只是在問清楚情況後,對著母女二人說道:「看病還是要進正規醫院的,雖不排除少數中醫館是有非常好的中醫。」
「可你們如果不懂中醫的話,還是儘量去醫院找,不要隨便去中醫館。」
「好的好的,謝謝你們。」女兒給安全辦的人道謝。
「謝謝方教授。」
安全辦的陳鼎便偏頭,有些為難地道:「方教授,這種事情,我們也只能向上面報備,我們安全辦沒有執法權。」
「不過非常感謝你提供的視頻證據。」
「但具體能不能把人找到,還要看警察系統和省衛生健康委員會系統那邊怎麼定性了。」
方子業點頭:「沒關係,我們只要做好自己該做的就行。」
安全辦的人接收了視頻後就離開了。
患者是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年阿姨,這會兒有些憂心忡忡地問:「方教授,我這個病,真的可以治嗎?」
「會不會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做手術就是浪費錢了?我其實,還是可能要……」
患者女兒也看向方子業,目光帶著祈求。
方子業對母女二人的印象深刻,女人是漢市的一位在編老師,她是單親家庭,就這一個媽媽。
今年接近三十歲了,但還沒有成家,就是放心不下自己的母親,她二十三歲就考上了漢市的編制,可這些年的工資除了開銷之後,都投給了自己的母親。
相親的次數也不少,可看到她家裡這情況,大多避之不及。
為人子女,也不能不管啊。
之前她母親在診室里聽方子業要收治她住院時,痛哭涕零,差點要從輪椅上直接跪下來,而後一邊哭,一邊說是自己耽誤了女兒。
患者女兒雖然表面上說不在意,其實神色深處還是有落寞的。
這與孝順不孝順無關,只是本能的想法。
她肯定思考過,如果自己是一個正常的家庭,恐怕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方子業收了自己的手機,搓了搓手道:「我還是要說門診的時候給你們說的那些話,目前啊,我們手裡拿到的檢查資料還是太少了。」
「我覺得有機會,而且還不小。所以才把你母親收治住院,看看具體情況。」
「漢市的幾家醫院,你也帶著你母親看過了。知名的專家也都過了一遍。」
「我如果現在就給你們一個肯定的答覆說我能治,那我也在騙你們,我心裡也沒有底。」
「只是有這個機會,也不能輕易放棄了。」
方子業緊接著,看向了阿姨:「阿姨,您也不用太過愧疚了,您身體不便,不是您情願的。」
「病來如山倒,大家都有生病的一天。」
「所以,您心裡要放開一些,好好期待未來。」
「您有個這麼美麗心善孝順的女兒,就是最大的福氣了,以後說不得,你們肯定還有更好的日子在後面。」
「也別想太多,我是醫生,我不能騙你們,既不能騙你們能治好,也不能騙你們說完全治不好。」
「這個病,目前沒有標準化的治療方案。」
阿姨又問:「方教授,是不是截肢就可以一了百了啊?那我要不就截了吧……」
女兒搖頭:「媽,你說什麼呢?」
「你現在只是痛,又不是必須要截肢的情況,我們怎麼治療肯定要聽醫生的。」
「還沒有到最壞那一步。」
「方教授,謝謝您啊,我帶我媽回去,我去做她的思想工作。」女人還是比較蘭心蕙質的,知道方子業下班後需要休息,也需要個人時間。
「不過就是,不知道方不方便加一個方教授您的電話或者微信好友,我好方便諮詢您一些問題。」
方子業道:「你加我學生吧,一樣的。」
「胡青元,你把你的微信給這位老師。」
胡青元老工具人了,馬上點頭,熟練地打開了二維碼,說道:「你們加我的好友,平時儘量工作時間發信息哈,當然,其他時間也可以發!」
「可千萬不要在凌晨兩三點鐘打電話!」
女人掃碼後,略錯愕:「還有人在凌晨兩三點打你們電話?」
胡青元備註後回道:「我才加了兩次的微信,就在三天前,有個病人家屬就在凌晨四點給我打了個電話,他問我睡不著可以開什麼藥。」
女人看到胡青元的『奇葩』備註,便道:「我叫林晗。」
胡青元解釋道:「不好意思啊,這位老師,我們加您的好友是為了方便隨訪,所以要登記您母親的名字和診斷。」
「不然的話,您媽媽叫李娟,我們病房可能一個月就遇到五六個李娟的阿姨或者大姐,甚至妹妹呢。」
胡青元堅持了自己的備註——李娟術前預約住院中(感染性病種性質待查)。
女人則轉頭看向了方子業,微微欠身說:「方教授,雖然我知道您的壓力也很大,但我真的懇求您一定費心多想想辦法。」
「我媽媽的這個情況,比較特殊,她。」
女人看了自己的母親一眼:「她經常想著走極端,她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一直都知道。」
「你也辛苦了,你們肯定會有更好的生活。」方子業對女人豎起了大拇指。
一個女孩,單獨一個人帶著腿腳不便的母親能堅持這麼多年,即便是自己有一份相對體面的工作,也屬實不易了。
……
方子業這才帶著胡青元上了車。
不過是胡青元上了駕駛位,方子業則來到了副駕駛位,給洛聽竹發了一條信息後,安逸地閉目養神。
胡青元開了一段路後,才壓低聲音說:「師父,其實前段時間,我特別不理解您說要放棄自己研發出來的兩種成熟術式的決定。」
「可經歷最近兩次,特別是今天這次門診後,我覺得師父您簡直太有魄力了。」
「您說的那句話,真的很現實。」
「我們如果特意專科化了,我們看到的,其實都是我們所想的,很多病人都不會來到我們面前。」
剛剛看到的這對母女,不是唯一一個來找方子業求診的人,也不僅僅只是她們二人渴求有人可以救贖她們。
不是生死離別,但她們兩個人的生活,可以說是被腿腳不便都折磨得欲仙欲死。
於女兒的角度,母親怎麼丟?
於母親來說,女兒怎麼嫁?
於女兒的姻緣來說,如果不是從一開始就遇到的真愛,這個親怎麼結?
即便沒有這一切因素。
於中年阿姨而言,她也會覺得活著沒多大意思。
「並不是我偉大,只是這就是現實。」
「我們終究都是會戴著有色眼鏡看這個世界的,因為我們所有人都沒有上帝之眼。」
方子業接著又深吸了一口氣,說:「其實更加需要幫助的,也不是我們遇到的這些人。」
「還有很多人,家庭貧窮,因病致貧,因貧放棄了治病。」
「有很多人,把小病拖成了大病,把小問題拖成了大問題,然後就此失去了生命的都不在少數。」
「只是,這種問題,我們醫生解決不了。」
「所以也就不敢多想了……」
「我們國家,我們鄂省,比較貧困的人還是占了大多數。」
「而越是家貧,其實患病的概率一定程度是增加的。」
「唉。」方子業說完,嘆了一口氣。
自己只是一個醫生,沒有濟世的本領,卻有悲憫的情懷了,方子業這輩子都不可能去解決這件事,索性也就不去想。
「師父,窮病我們治不了的。」胡青元非常冷靜地說出了這句話。
可沒有想到,方子業卻突然睜開了雙眼,聲音一厲:「窮這個病我們雖然治不了,但我們可以做到儘量讓更多的人治得起病!」
胡青元愕然偏頭,略不解。
「醫療技術沒有國界,但醫療器械有,醫療耗材TM的有,甚至醫療耗材和醫療藥品都有地界這個說法!~」方子業看向胡青元。
點了點車玻璃。
「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也別說出去。」
胡青元是個聰明人,如何聽不出來方子業話下的冰山?
莫說是醫療器械有地界,就連出產的大米,紅薯、水果都有地界的說法。
原產地多便宜?
每一種藥物,可能出了一定的地界,那就變成了商品,賦予了商業屬性。
眾所周知,全國的藥品價格是不統一的。
眾所周知,全世界的藥品價格也是不統一的。
這是醫者可以做到的事情。
可也是醫者望塵莫及的事情。
方子業終究也只是一個外科醫生,只是一個骨科醫生,他得先做好骨科醫生的本職工作之後,才能去奢望其他。
胡青元低聲回道:「師父,如果您有這樣的想法的話,我一輩子都陪在您身邊。」
「真的,一輩子!」
方子業看了胡青元,沒有再繼續說話。
胡青元是方子業的學生,或許不會是這一輩子最愛的愛徒,但肯定是現在最愛的愛徒,所以方子業才敢向他吐露真情。
……
七點二十分,方子業與胡青元二人來到了一家四星級酒店。
而後見到了揭翰帶來的來自中山大學腫瘤防治中心的蘇鵬啟主治醫師。
見面之後,隨意地寒暄一圈後,方子業才道:「蘇醫生,今天我門診,不然我當第一時間迎接的。」
「也沒能盡好地主之誼,您回去後,千萬不能給馬老師告狀說我們招待不周啊。」
蘇鵬啟也是個妙人:「這得看方教授您願不願意出力了,我看情況再決定告不告狀。」
蘇鵬啟緊接著吐露真言:「方教授,實不相瞞,這個課題,是我一直在跟的,也是我和老師,師兄,其他老師們,一直在跟蹤,跟了將近十年的臨床課題了。」
「本來勝利的曙光就在面前了,突然卻。」
「倒不是說什麼應該不應該,就是覺得挺難受的。」
「您也是做科研的,您應該能理解這種感覺。」
方子業則側比說:「蘇醫生,我是我們家的第一個大學生,奮力之後,運氣好,考上了研究生。」
「但有一段時間,我給我家裡說我沒資格讀博士的時候,他們的心情也挺複雜的。」
蘇鵬啟愕然地看了看方子業,上下掃了一圈:「方教授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方子業讀博的時候還擔心沒資格讀?
「這是真事,我師弟就在這裡,他知道我當時的壓力有多大。」
「低血糖都暈倒了。」方子業看向揭翰。
揭翰笑得微妙,笑著說:「蘇醫生,從那之後,我師兄他就開掛了!~你看短劇或者小說嗎?」
方子業一下子驚起冷汗,差點沒冒出要把揭翰掐死的衝動。
「你們師兄弟真是?這個。」蘇鵬啟豎起了大拇指。
而後,他才打開了自己的電腦,甚至都沒有用酒店裡的WiFi,而是用上了自己隨身攜帶的WiFi。
這種謹慎的程度,也是見過不少世面的。
方子業來的時候就給蘇鵬啟解釋了胡青元和揭翰兩人存在的意義,所以蘇鵬啟也沒有趕人。
方子業看得很慢,馬俊老師團隊寫出來的文章,結構性,邏輯性等,都沒有任何問題。
結果也很美,不然也不可能會讓CAA意動。
課題採用了多中心、隨機、平行對照設計,納入445例中晚期鼻咽癌患者。
隨機分為兩組:分別基於化療後和化療前腫瘤範圍進行放療。
主要研究的終點為3年局部區域無復發生存率,次要終點包括毒副反應和生活質量。
相當於就是優生存率了,對放療在鼻咽癌中的治療應用更優化了一步。
結果很好,可比起方子業投稿的課題,總是缺少了根本性框架僵局突破的衝擊感,所以可能就被編輯部通知了。
可能是要馬俊院士的團隊再加點什麼……
方子業看完,可以總結如下:比起以前鼻咽癌治療的放療照射標準,僅照射化療後的腫瘤範圍(較傳統療法的照射範圍減少17%),並沒有增加復發機率,反倒是更顯著降低了毒副反應!
這一點,也相當於是更精準放療的應用了。
方子業問道:「蘇醫生,現在的放療已經優化到這種程度了麼?可以隨意地修訂為特異性的形狀?」
「嗯,昂。」
「可以縮大小,但不是我們圈定的範圍這種不規則形狀。」蘇鵬啟回道。
「可以是啊……」方子業暗示。
「比如說生物標誌物輔助的精準放療計劃。」
蘇鵬啟聞言,看了看方子業,笑道:「方教授還看了這些論文?」
「但這東西遠水接不了近渴。」
「現在再加進去也來不及了。」
方子業說:「蘇醫生,當然不是加進去的,是加入到論文進展中去。」
「蘇醫生,我們的臨床課題不只是隨訪個三五年就結束了吧?」
「而且,我們的後續臨床試驗,是可以截斷的吧?」
蘇鵬啟理解了方子業的意思:「嗯,方教授,如果您是想用改良化療方案的方法來吸引CAA的編輯部的話,還是有點那啥的。」
「我們沒有這方面的前期研究基礎。」
雜誌可以與研究學者之間形成PY交易,比如說,你收了我這篇文章的話,那麼我以後有很好質量的文章,我也發你這裡。
可是,大哥,那是CAA啊,影響因子已經封神了的期刊!
蘇鵬啟甚至覺得方子業有點搞笑。
方子業讀懂了蘇鵬啟的意思,說道:「蘇醫生,我不否認你的想法。」
「可CAA的影響因子就算再高,也不能否認他是靠著綜述、meta分析之類的文章頂起來的虛假IF的事實。」
「為什麼CAA如今要往論著方面靠?」
「綜述是什麼,其實就是工具性文章,是用來水文章的,能有多少含金量,能有多少真正的科研工作量?」
「單純的IF算法,可能會被優化掉的。」
「科研界在變化,科研成果含金量的評估指標也在發生變化。」
「就比如說一部分網站,已經在考慮用其他的指標來代替單純的IF了,蘇醫生,我這麼說,您能懂我的意思麼?」
「目前,CAA也在處於變臨期,改變擬收文章的類型,是它們的一種破格嘗試,也是被逼著必須如此!」方子業分析得透徹。
「而我給您所說的這個東西,應該會讓他們很感興趣的。」
蘇鵬啟糾結了。
其實方子業分析得很有道理,CAA的IF遠高於nature,但真正的科研含金量和業界認可度,其實並不如nature。
「但是要怎麼做到呢?怎麼投遞前期研究的數據呢?」
「CAA的編輯部,怎麼會信呢?」蘇鵬啟問。
方子業賣起了關子,道:「蘇醫生,這應該是下一次該討論的問題了,這次,我們先想好,該怎麼把這些想加的,不影響文章整體結構性的東西,有機加入到論文中去才是正理。」
嘴裡這麼說,方子業內心卻暗道,自己果然是在腫瘤治療這條路上越走越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