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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虎口奪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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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間的陳設大抵類似,正四方形隔牆光而不滑。

手術間的角落裡,兩個從眼角看起來年紀頗大的人相對而坐,腰直背挺,卓爾不群。

發現他們進來的巡迴以及小碩士都不敢吱聲問詢,就怕是哪個科室里的老教授過來暫歇。

「小…囯擎,這小方,颱風可太穩了,比你當年都要穩非常多。」

「手術思路清晰,下刀精準幹練,仿佛多一分則肥,短一分則偏瘦了。」裘正華看著與自己同行的黃國擎低聲道。

當年的小黃,小國擎,如今已經不止是長大,都已退休多年,也有了七十多歲。

「裘老師,我的當年和方子業的現年可沒辦法比,差了太遠。」

「這方子業教授?」黃國擎也陪笑著嘆了一口氣,輕輕搖頭。

「能見後浪磅礴,也不枉此生了。」

「只是越是這個時候,就越懷念老前輩們了……」

裘正華的雙手搓捏著,語氣朦朧:「世間千古,各有風華。」

「屬於我們的時代已經被我們走完了…」

「估計這一次,也是我最後一次出遠門了。」

黃國擎聞言一時語塞,老眼泛起微紅:「裘老師,時間過得真快啊。」

「想當年,我才來求學時,裘老師您也真的…」

「一晃,都過了五十年。」

裘正華老教授今年已經八十三,身體走了許多年的下坡路,這一路後,恐怕裘正華會真正地退出臨床與科研界,徹底頤養,再也不會親問世事。

人都得服老,哪怕當年的裘正華老教授如何風貌,如今都不過是一個耄耋老人。

體力下降,身體機能退化,現在的裘正華老教授,完成一些協和醫院裡常見的術式都會覺得格外吃力。

累了大半輩子,也該是休息的時候了。

黃國擎接著說:「裘老師,這一次馬院士找你究竟是為了何事啊?你還要親自往羊城跑一趟?」

黃國擎是跟著裘正華自京都坐飛機到了羊城,而後從羊城坐高鐵來了漢市暫歇。

馬俊院士比黃國擎小了近十歲,不過他走得稍遠,早幾年就評選上了院士,黃國擎依舊客氣地喊對方一聲馬院士。

「為了文章的事情!前幾天,馬俊發郵件給我,說是CAA編輯部給他回了信,說是他與CAA編輯部商討許久的臨床課題被沖了。」

「文章掛了我的名字。馬俊就問了我一聲。」

裘正華說到這裡,輕輕崴了崴自己的脖子:「方子業會做事,懂得投桃報李,我們這些老傢伙不能閉門清高啊。」

「該負責處理的一些小瑣碎還是要幫著處理的,後面也幫不了幾次忙了。」

黃國擎略愕然:「裘老師您現在還帶隊做了臨床課題?」

CAA這種神刊,從來都是頂級綜述的自留地,一般的原創性論著文章想要發表在上面,非常困難。

因為發表普通的論著文章,會使得期刊的影響因子降低,所以編輯部一般不會予以考慮,除非質量格外突出。

黃國擎只是裘正華的後輩,並不是蛔蟲。

去年裘正華特意為方子業撐腰的小事,裘正華並未大張旗鼓地四處宣揚,而黃國擎已經退休,目前只是在少數學術會議以及門診活躍,自然不會格外關注。

黃國擎已經七十多歲,路早就到了頭。

「不是我牽頭,只是順手幫了個小忙。是方子業掛了我的名字,可能是方便投稿吧。」

「這篇文章,一共四十個掛名的作者,華山醫院的谷教授也掛了名字的,只是谷教授他近期有事情耽擱了,抽不開身。」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方教授,突然起身把一位院士踩了,總得要個說辭的。」

「馬俊又不是我們骨科的,可不會輕易無視此事。」裘正華頗為隱晦地解釋幾句。

黃國擎明白,如果只是單純方子業牽頭,估計馬俊院士的心裡會有些芥蒂,但如果有骨科的老院士牽頭掛陣,而且還是他的前輩。

實力不濟,被比了下去,心裡再有氣也只能憋著,甚至在裘正華當面造訪後,他還只能小心陪笑。

來者為客,而且裘正華都是他老師一輩,甚至比馬俊教授的恩師年紀更大一些,又是早年成名的院士,不能不給面子的。

黃國擎都有些嫉妒了:「裘老師你對方子業教授是真好啊!~我們醫院現在的那些孩子可都沒這恩寵。」

裘正華掃了黃國擎一眼:「你的意思是,我對你還不夠好了?」

語氣淡然了幾分:「黃國擎,你是在埋怨我沒幫夠你啊?」

黃國擎馬上搖頭解釋:「裘老師,您絕對誤會了!」

緊接著閉口如一個說錯了話的孩子。

手術台上,方子業的學生田垚終究是摸到了方子業的側身後匯報了手術室里來了兩個年紀偏大不速之客的事情。

方子業趕緊看了一眼,內心一跳,趕緊把到了嘴邊的話憋了回去。

裘正華罵起人來,是絲毫面子不給的。

當年,方子業才搞出來了毀損傷保肢術後,聽說兩位院士來訪,骨科就開始『慌了』,讓方子業過去陪侍。

陪侍的過程中氛圍好得一匹,而等兩人到了科室里後,就開始拔刀,把中南醫院骨科從上到下罵成了狗屁不是。

住院總被派出去『陪吃陪喝』,科室里的經費東倒西挪,科研帳面一塌糊塗,你們是怕死得不夠徹底是吧?

方子業真怕自己在主刀的過程中,分心喊了一句裘教授,裘教授又直接站起來開始輸出了。

不過,手術已經將近尾聲。

方子業低語道:「諾爺,你先下台,給我打電話預訂安排一個吃飯的包廂,要最高規格的。」

李諾的心思全都匯注在了閱讀手術中,正在體會方子業操作中的細節與精妙,頭也沒抬:「請兄弟們吃飯,吃盒飯或者去外面隨便對付一頓就行。」

「子業,你要有空就再講一下,這個區域清創術要注意的細節。」

「諾爺,下一下台,安排一個吃飯的包廂,角落裡坐著裘正華老院士。」方子業點明用意。

簌簌。

李諾、蘇梟、孫紹青幾人都抬頭而起,往角落方向看了去。

李諾呆滯了三秒鐘,便回過神,默默地把拉鉤遞給了顧駿峰,而後開始脫手套。

蘇梟的眼神開始凌亂,看向方子業,滿臉的問號。

蘇梟是中南醫院的研究生,但那都是十八九年前的事情了。

中南醫院的骨科的確牛,在鄂省都足夠牛,但哪怕是強如同濟醫院創傷外科這種層次,目前都沒有原產出來一個院士。

能上院士的,沒有一個是沽名釣譽的。

蘇梟的眼珠子都翻白了,都沒能翻出來為什麼會有院士出現在手術室的角落裡。

一定是奔著方子業而來的。

然而,一尊大院士,會為了方子業,默默來方子業的手術室「查崗」,這是何等的厚愛?

方子業沒有『叛逃師門』吧?

不對!

這不是叛逃師門。

「子業,你『義父』沒有和老師起過衝突吧?」蘇梟低語一聲。

在社會混久之後,蘇梟遠明白資源和關係網的重要。

他之所以可以到副院長,除了個人的能力,還有關係網的輔助。

蘇梟的『造謠』讓孫紹青以及方子業的學生都愕然地看向方子業,以為蘇梟說的是事實。

「蘇梟老師,你說的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好好做手術!~」方子業低叱一句,本來心情就不甚好的方子業再次加快了手術的速度。

精力傾注之下,他再度放開,都不管其他人可不可以讀得准自己操作的意圖。

四點四十九分,方子業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手裡的持針器,而後掃了裘正華方向一眼,又花了六分鐘,仔細地閱讀了一遍手術全盤。

這才放下心:「剩下的縫合你們自己安排吧,記得放兩根引流管。」

「這個病人要形成負壓引流的。」說完,方子業這才慢慢退幾步後轉身,一邊脫衣服。

笑靨如花:「裘老師。黃老師。」

「搞完了?」裘正華的眉目一挑,語氣微冷。

他自是注意到了方子業發現他們兩人進手術室後,就加快了手術速度,變得更加『毛糙』了。

沒等裘正華找到發泄口,方子業就堵上了:「之前容了他們閱讀跟蹤的空間。」

「但裘老師您都來了,自是不能再浪費時間了的。教學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手術質量不降,其他的事情都可以等得。」

方子業是真的有點怕裘正華,因為裘正華是真的敢罵,而且罵得還有點難聽,沒有誰可以攔得住。

裘正華的眼神這才緩和了一些,卻也不輕信方子業的說法,親自站起來到了手術台旁又轉了足足五六分鐘。

看清楚術野中,清爽的創面,干潔的手術台,以及如同藝術品一般的重建縫合針腳。

裘正華無話可說。

方子業這個後輩絕對開了「掛」,天賦這種娘胎裡帶來的掛,不管再如何優秀,也只能令人欷歔。

走到一定程度後,會有很多人都發現——天賦這東西,是最讓人絕望的。

「教學也還是要做的。」裘正華這麼丟了一句,便帶著黃國擎往手術室外走了去。

方子業揣著手機,緊隨其後。

「裘老師您怎麼突然造訪了呀?我們不是說好了,我在今年五一去京都拜訪您的麼?」方子業的聲音格外客氣。

裘正華對方子業沒有教學之恩,卻有指點、提攜之恩。這條關係網,方子業沒有逢假就拍,可也一直都沒敢斷。

裘正華看了方子業一眼,背著手,語氣輕佻:「看來方教授是不打算給我發婚禮的邀請函了。」

方子業的眼角一緊,他的婚期經過『算命』後,定在了四月中旬,說是農曆三月十六這一天,利好方子業和洛聽竹二人。

馬上道:「裘老師,晚輩結婚這種小事,實在不敢隨意叨擾。」

裘正華見縫插針,就要刺應方子業:「你都不發請帖,你怎麼知道我會覺得是叨擾呢?」

「是不是嫌棄路程太遠了?」

裘正華給了方子業一個台階,方子業沒有跟著下:「如果裘老師能來送上祝福,哪怕再遠都該親自送上請帖的。」

「只是怕麻煩了裘老師您。」方子業已經暗定了,一定要抽個時間,把喜帖的請柬送給裘正華與谷元東兩位老院士。

不管對方來與不來,心意一定要到。

看著方子業有些拘謹的樣子,裘正華也沒興致再與方子業開玩笑:「方主任,今天是你請我吃飯呢?還是我請你吃飯呢?」

這句話本來沒有啥問題,可考慮到兩人的第一次會面就是因為吃飯,方子業被罵得一文不值,方子業的眼神就微變幾分。

可現在的方子業自然不是之前:「裘老師,我已經安排好了,我們這就過去唄,也不遠。」

「正好有幸能和黃老師裘老師兩位老師請教請教。」

黃國擎笑而不語。

裘正華則是繼續往前走……

更衣之後,兩人一路跟著方子業來到了車上,隨而跟著觀察了一下四周:「漢市還是人傑地靈的地方,這地方是真好。大氣。」

比起京都醫院的略小家子氣,中南醫院的分院區比協和醫院的分院區都要更開闊。

「裘老師,京都這地方,寸土寸金。」

「我們漢市的地皮就勝在便宜了。」

方子業發車啟動,暗示:「裘老師這回來漢市,可有邀請其他前輩呀?」

方子業是在問裘正華要不要找他的同輩相陪,他們好有話說。

「老都老了,哪裡還剩有多少朋友?」

「這一次我是來私見你的,你別給我自作主張。」

裘正華在漢市肯定是有不少熟人的,骨科與他同齡的人還沒有死絕,如果方子業把消息傳了開,恐怕就不方便說話了。

裘正華早就過了喜歡簇擁的年紀:「我就找你說說話,找一找年輕、風華正茂的感覺。」

方子業忙道:「我覺得裘老師也是老當益壯,這儼然就是正風華時節麼?」

裘正華嫌棄道:「我聽你說了這麼多話,就你這句話最油、最膩了,你要是繼續這麼說的話,你把我們送去高鐵站得了。」

方子業閉上了嘴……

手術室。

蘇梟愕然地問李諾:「方子業什麼時候和裘院士有這麼深的交情的?」

「裘院士來找方子業,師父他們竟然完全不知情。」

鄧勇肯定不知情,否則的話,不可能不出面陪同。

院士下到了中南醫院,至少也是副院長一級全程陪同。要是更重視些,哪怕是中南醫院出身的副校長陪同都不為過。

李諾那時候已經去了脊柱外科,只是耳聞:「我聽說,子業與裘正華院士和谷元東院士的私交不錯。」

「幾年前,這兩位院士就來過中南醫院幾次,而且方子業的幾次學術報告,都是這兩位院士牽了頭。」

「所以才會在短期就擁有如此大的影響力,如此看來,兩位老院士對於後輩的愛護之心還是比較真摯的。」

蘇梟接著看向馮俊峰與胡青元:「你們兩個小子有福了,說不得十年之後,你們就是院士弟子了。」

「趁著方子業還小,一定要趕緊抱住大腿,能粘住多少腿毛是多少。」

馮俊峰笑著回:「蘇師伯,我怕是沒機會了,我師父收我只是憐憫我,得不到老師的真愛。」

「青元才是師父真正意義上的開山大弟子。前途無量。」

胡青元並不高冷,也不是高智商低情商的人,回道:「老師需要很多人,師兄才是組裡的主心骨。肯定一直都是的。」

這種不反駁、不輕視,又恰到好處分析到方子業短板的馬屁,是最受用的。

蘇梟意外地看了胡青元一眼:「青元的話非常有道理,馮俊峰,田垚,你們要努力,把握住機會。」

「唉……子業啊,子業……」蘇梟明顯是相逢恨晚的語氣。

其實,此刻更酸的還是孫紹青。

他的眸子在流轉著,不知道在徘徊著什麼。

當然,這種徘徊,並沒有持續多久,他就主動申請下台了:「師兄,我能出去給師父打個電話麼?我突然覺得,進一個博士後流動站也不錯……」

蘇梟聞言,馬上如同鴕鳥一般地低下了頭。

年輕就是最大的資本。

孫紹青博士畢業才兩年,今年滿打滿算也才三十三歲,即便是再進博士後流動站兩年,也沒有超過三十五歲。

到時候還有留院中南醫院的機會。

而現在的留院中南醫院,與他博士畢業當年留院,不可同日而語。

就是孫紹青目前已經簽約,而且還被原單位送來了進修,畢竟是投入了資源,解約起來估計會很麻煩。

「……」

包廂里,裝設比較淡雅,淡淡的薰香並不刺鼻,不是那種廉價的濃味薰香。

方子業問服務員要了一套茶具,從車上拿來了自備的茶葉,主動泡茶。

裘正華看著方子業,單手杵著下巴:「子業,你最近工作期間,是不是遇到了麻煩呀?」

「我聽說,你主動在醫院的官網掛了公告,以後再也不開展功能重建術和毀損傷保肢術,有這回事吧?」

黃國擎對此也有耳聞,只是他並沒有怎麼上心,只是會偶爾在心裡冒出來方子業有點輕佻、輕狂的念頭。

「裘老師,您怎麼都知道了呀?是有這回事。」方子業放下茶壺,將茶杯端了過去。

方子業沒有學過茶藝,泡茶就是最原始的開水滾茶葉,方子業自己覺得喝起來可以,自然不會花費時間去學了。

用另外一種話說就是,就是這麼泡的,誰愛喝不喝,我就這么喝。

「有自己的想法吧?」裘正華並未劈頭蓋臉地開訓。

這一次,是方子業自己的選擇,以方子業的智商不至於是腦門子一冒就胡作非為。

「是的,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的原因……」方子業把自己的想法陳述一遍後,又強調道:

「其實最主要的,還是想多留些心思去主攻保肢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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