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活死人脈!(2/2)
蘭憫農是脾胃派的人,雖然心疼陳宋燒了他珍藏的半部傷寒論,卻還不如傷寒派的董志那麼傷心。
陳希薟只是大小姐,她哪裡懂該怎麼回答問題,她現在至此,只是想為自己的爺爺做點事,她拍了拍手,起身說:「蘭教授,我去給董老師送點禮物,希望他暫時先不生氣。」
蘭憫農眼神中透著憐愛:「你最好別去,董志平時雖然氣性好,但他犯犟起來,你爺爺他都開口噴。是我見過的最硬的一槓大炮。」
「現在他正在氣頭上,你去了我怕你被他誤傷了。」
「他氣歸氣他的,不理他就是,他不會不做事的。」蘭憫農拍著陳希薟的肩膀安撫。
「小陳,能來療養院裡的,都是有些情懷的人。平時罵歸罵,脾氣歸脾氣,但感情都是真的。」
蘭憫農與陳宋沒有直接的師徒關係,卻也是療養院內中醫組大家之一,這些人能臭味相投,多年相聚起來,每個人的性格都摸透了,關係相處得極好。
「也不知道李教授他們能不能發現什麼!~」陳希薟冷靜下來。
她很少來療養院,其實與中醫組的許多教授都不算特別熟,更多的是在私下裡會面。
「你希望李教授他們發現問題還是不希望他們發現問題?」蘭憫農追問,魚尾紋深皺,紋尾的肉痣橫結抖動。
最⊥新⊥小⊥說⊥在⊥⊥⊥首⊥發!
「我…」
陳希薟搖了搖頭:「蘭教授,我也不知道。」
現在,她倒是有些希望李永軍他們可以發現問題,只是發現了問題就可以直接解決,然後便不再需要提心弔膽。
可站在家族傳承的角度,她也學過中醫,知道如何炮製一些常見的中藥,自然而然地將自己代入了中醫人。
「我希望我爺爺沒事,一點事都沒有,什麼脈象,脈經修正,都可以是其他人來做……」陳希薟大小姐說完又去磨三七。
……
11:20,療養院頂層某密室!
陳宋反鎖門栓的剎那,左腕爆發的劇痛讓他撞上紫檀藥櫃。七個青花瓷罐同時搖晃,最頂端的犀角罐被老人用膝蓋頂住——六十年前的戰利品,現在裝著調配脈診試劑的砒霜。密室排風扇的嗡鳴中,他聽見自己的喘息聲與年輕時的炮火聲重迭。
密碼盤轉動時,指尖的硃砂在金屬表面拖出血線。
保險柜最深處躺著七本牛皮封面的筆記,最新那本墨跡未乾:「癸卯霜降,屋漏脈現,七日為期。」
當他翻開1956年的脈案時,泛黃的紙頁滲出油墨味的嘆息。彼時剛過弱冠之年的自己,在昆明軍區醫院寫下:「代脈結脈同現,當用大劑附子。」
而此刻顫抖的筆尖,在空白處補上:「三十載誤診,今方知乃心脈畸變。」
銀針囊滑落的瞬間,三棱針尖在黑暗中閃過冷光。當針尖抵住膻中穴時,通風管道突然傳來陳希簽帶著哭腔的刁蠻:「爺爺!你不開門我就用頭撞了!~」
陳宋未應。
緊接著傳來的「砰」一聲,讓老人的手指頓在半空,針尖在皮膚上壓出新月形的白痕……
「希薟!~」陳宋慌裡慌張地打開反鎖的門栓,陳希薟的額頭果真皸紅一塊。
「你怎麼這麼傻?」陳宋一邊被『綁了』起來,一邊心疼地看著陳希薟。
整個老陳家,從上到下,他就只被陳希薟握住了心門,陳希薟非常準確地拿捏得住陳宋的尺寸,就是因為陳希薟足夠『刁蠻』,對自己下手都從來不手軟!
療養院。
窗外的晨光投射而進,但山間有淡淡的薄霧蒸騰,繞開了院外的白牆,侵破了院子外的亭閣,在療養院的密封層流室窗外若隱若現,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12:30!
方子業將超聲探頭壓在家兔血管模型上,耦合劑順著桌沿滴落成淡藍的淚痕。
監視器里的血流成像呈現詭異的雙螺旋結構,讓他想起陳宋橈動脈的震顫波形。某個瞬間,他仿佛看見血液粒子在分叉處跳起華爾茲……
「不對稱二甲基精氨酸ADMA 0.68μmol/L。」
與此同時,監護家兔的儀器突然蜂鳴,顯示屏跳出「鈣化異常」的警告,數值欄瘋狂跳動的紅光像急診室的搶救信號。
聶明賢忽然衝進來,無菌鞋套在地面擦出刺耳銳響:「陳院長氧飽突然跌到88%!」
「麻醉科在準備插管。」
方子業衝出門時,超聲探頭連接的橡膠管在身後甩出黑色的鞭影。
「怎麼回事?」方子業問。
陳宋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血氧水平開始下降?
「我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陳院長中途離開了院子一趟,說是散散心,所以也就沒有管。」
「然後陳院長去了一趟行政區頂樓出來之後,電解質就開始紊亂。」
「聽另一位陳醫生說,陳院長興許是用了什麼刺激的手法,讓自己處於瀕死的邊緣,以此來自感瀕死的徵象與脈象!~」
「瘋了吧?」方子業的腳步一僵。
聶明賢沒好氣道:「你覺得這療養院裡能有幾個正常人?」
「如果遇到了不正常的時候,沒一個人你能拉得回來!~」
聶明賢有心想說,如果真的你方子業犟起來,瘋狂程度也不會亞於陳宋。
「陳宋院長希望我們可以通過現代醫學與中醫的手段,將脈象同時記錄下來!~」
「他之前給自己扎了針,說是脈象會變化幾次!~」
「沒死到臨頭,他不敢這麼賭!」
「瘋子!~」方子業破口大罵,繼續加快腳步。
「快走吧,不要辜負了陳院長的一片心意,他都已經自己搞了前半截。」
監護病房的自動門開啟瞬間,他看見陳宋枯枝般的手指在空中虛握——那是持針的經典姿勢……
12:42!
「各位教授,下面我將從我的角度,來分析一下目前陳院長的基本情況。」
「我們團隊的蘭醫生將相應的檢測數據進行了數據化整理後,可以看到如圖所示。」
方子業將超聲彈性成像圖投影在幕布上,紅色標記點連成陡峭的階梯:「橈動脈中膜厚度0.85mm,但局部僵硬度異常。」
他的雷射筆光圈停在某個波形缺口,「這裡對應著陳老說的階梯震顫。」
陳廣白突然起身,白大褂帶翻青瓷茶杯。
他舉起脈象採集儀的報告,液晶屏藍光在鏡片上流動:「十六赫茲的異常諧波,正好是血管內皮細胞的共振頻率。」
茶水在桌面上漫延,將聶明賢的造影膠片染出茶色暈影,蛛網狀的血栓影像在茶漬中愈發猙獰。
「我們監測到微血栓活動與呼吸周期同步。」洛聽竹調出頻譜分析圖,四十赫茲的尖峰像把懸在空中的手術刀,「建議預防性抗凝治療。」
她的指尖划過平板電腦,將數據流投射到全息屏,數字瀑布中夾雜著中醫組提供的子午流注時辰參數。
王齊山看到這張圖片的第一時間,便道:「這圖片怎麼做出來的?能不能發給我們中醫組?」
方子業聞言,心臟纖維肌差點發生室顫,就只差罵娘!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看圖?
「目前陳院長的血氧水平已經恢復如常,譚教授建議繼續預防性抗凝治療!~」
「爭取早日將血栓通過抗凝藥物肝素化處理。」
「王教授,您的意思呢?」方子業問王齊山的意見。
陳宋院長之前就說了,要優選中醫組的中藥方案!
「陳院長已經把藥喝下去了,只是目前陳院長的情況很難定證,可能隨時發生變化,所以效果不會很明顯。」
「否則的話,魚翔脈就不會被記錄進古籍中了。」
「陳廣白醫生,你的意思呢?」王齊山自己也不敢擅專。
「先進一步繼續辯證吧!~」
「我們先記錄數據,我不希望我父親他的犧牲白付。他現在?」陳廣白說到這裡時,聲音被忽然打斷。
陳宋的聲音從門內傳來,帶著砂紙打磨金屬的質感:「'活死人脈'……當年在長津hu,有個.」
「滴滴滴滴」老人的聲音突然被監護警報切斷,所有顯示屏同時泛紅。
聽到警報聲後,所有人的交流同時停掉,方子業衝出門時,聽見老人最後的有意識的低語:「記住,階梯盡頭是陰陽橋。」
走廊的應急燈將陳宋抬起來的手的影子拉長,在玻璃幕牆上投下巨大的黑色問號。
「急診抽血,檢測電解質!~」
「注意血壓心率!」方子業下意識地看向護士下醫囑。
「竇性心率。」
「血氧飽和度96.5%!」
「血壓98/65mmHg!」
心電監護儀顯示竇性心律,但方子業觸診時仍能感受到陳宋橈動脈的階梯震顫。
洛聽竹的麻醉記錄儀列印出長達三米的波形紙,最末端的頻率譜分析圖上,16Hz的異常諧波正持續增強。
「方醫生,」陳宋的眼皮突然顫動,琥珀色的瞳孔在吸頂燈下泛著金屬光澤,「你摸到我的'生死台階'了嗎?」
老人的右手懸空做著捻針動作,指尖划過的軌跡恰好與頻譜圖上的異常波段重合。
聶明賢嚼碎第十顆薄荷糖,在ECMO控制屏上輸入新的參數。
離心泵的嗡鳴聲突然改變頻率。
與此同時,陳希簽抱著《脈經》衝進監護室時,恰好看見爺爺的監護波形在屏幕上拼出古琴譜般的奇異符號,她的雙眼更紅了……
「方醫生,」
「你摸到我的'生死台階'了嗎?」陳宋無意識的聲音再次響起。
方子業的眼眶陡然泛紅,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陳宋這個問題。
他要怎麼摸?
他都不會摸,他要怎麼摸?
但此刻,陳宋似乎已經處於莫名『昏迷』狀態,依舊是在無意識地輕聲呢喃……
「陳院長,對不起。」
「對不起…我不會…」方子業滿臉自責。
陳廣白以及王齊山二人左右開弓對陳宋進行把脈,目光在方子業身上流轉,卻也沒有怪罪方子業。
(本章完)